巨淀湖的清晨，水汽氤氲，芦苇荡深处，弥漫着潮湿的凉意。

宿鸟尚未完全苏醒，营地却早已在忙碌中开始了新的一天。

牺牲战友的遗体已秘密水葬于湖心深处，唯有起伏的芦苇为他们作伴。

悲伤，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但战斗下去的意志，却在苦难的泥沼中顽强滋生。

黑虎和他的五十来个弟兄，被单独安置在营地边缘的一片滩涂上。

这是周明远和李啸云商议后的决定，既给予他们一定的空间适应，也便于观察和管理。

然而，矛盾很快就如同水底的暗礁，尖锐地凸显出来。

八方面军游击大队，即便条件艰苦，也始终保持着严明的纪律。

起床、操练、执勤、学习、帮群众干活，一切井井有条。战士们穿戴整齐，枪械保养得一丝不苟。

这，是一种融入八方面军骨髓的作风。

而黑虎部这边，则是另一番景象。

日上三竿，不少人还四仰八叉地躺在芦苇窝棚里呼呼大睡，鼾声震天。

安排他们轮流担任营地外围警戒，有人吊儿郎当，抱着枪靠在那儿打盹，被查哨的民兵班长提醒，还瞪起眼睛一脸不爽：“老子当年在山寨站岗，也没这么多鸟规矩！”

开饭时，供应的是定量分配的野菜糊糊。

黑虎的部下们一看那清汤寡水，顿时炸了锅。

“妈的！这是喂鸟呢？老子以前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投了八路就吃这猪食？”

“就是！拼死拼活打鬼子，连顿饱饭都混不上？”

几个脾气火爆的，围着分发食物的后勤人员吵吵嚷嚷，甚至推推搡搡。

一个原游击大队的老战士看不过去，上前理论两句，立刻被几个彪悍的前土匪围住，双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动手。

张虎闻讯急忙赶来，好说歹说，又是讲道理又是压火气，才勉强把场面控制住。

他苦口婆心地解释：“同志们，现在粮食困难，乡亲们和我们一样，都吃不饱！这点粮食，还是乡亲们勒紧裤腰带省出来给咱们队伍的！咱们八方面军讲官兵平等，同甘共苦……”

“狗屁同甘共苦！”

一个黑虎的亲信梗着脖子嚷道：“当官的呢？他们肯定吃小灶！”

恰好李啸云和孙玉莲巡视路过，听到吵闹走了过来。李啸云二话不说，拿起一个碗，舀了满满一碗几乎照得见人影的野菜糊糊，又拿过半个黑乎乎的杂粮饼子，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他吃得很快，眉头都没皱一下。

孙玉莲也默默拿起一碗糊糊，小口喝着。

那亲信顿时哑火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黑虎站在人群后面，脸色阴沉，猛地一脚，踹在还在嘟囔的弟兄屁股上，低吼道：“嚎什么丧！有的吃就不错了！都给老子闭嘴！”

但他眼神里的憋屈，却显而易见。

这种束手束脚的“规矩”，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远不如当年在山寨里快意恩仇来得痛快。

张虎的耐心说教，在他听来，更是絮絮叨叨，如同紧箍咒。

李啸云默默吃完，放下碗，目光平静地扫过黑虎和他的部下，没有多说一句批评的话，转身带着孙玉莲离开了。

但这种无声的示范，比任何训斥都更有力量。

李啸云和孙玉莲离开了吃饭的地方，两个人低着头，心情都有些沉重。

这些土匪就好像满山的野马，被圈养起来，心情自然不爽。

可现在，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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