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了吗?”走到安全处,孙玉莲急切地低声问。
“名单看到了,记下了大部分。”
李啸云的声音带着兴奋:“但那里确实是陷阱。我们刚走,楼内就隐约有骚动,可能是藤田发现少佐脱离视线,起了疑心。再晚一步,可能就出不来了。”
孙玉莲既庆幸又惋惜:“可惜没能把原件带出来……”
李啸云摇摇头:“带出来反而打草惊蛇。现在藤田可能只是怀疑,不确定是否泄密。我们掌握了名单,就掌握了主动。这就是最大的胜利!记住,玉莲,干我们这行,有时候‘看见’比‘拿到’更重要。活着把情报送出去,才是第一位的。因小失大,逞一时之勇,是地下工作的大忌!”
孙玉莲重重地点了点头,这次亲身经历的险境,让她对李啸云的谨慎有了更深的理解。
抗日战争是持久消耗战,需要的是无数次的耐心积累,而不是单次的轰轰烈烈。
回到客栈,李啸云立刻凭着记忆,将那份名单的关键内容默写下来。
虽然无法还原,但主要代号、帮派都清晰无误。
这份情报,价值连城。
然而,他们低估了藤田的老辣。
虽然李啸云的行动近乎完美,没有留下物理证据,但那名醉酒少佐的短暂脱离,还是引起了藤田的警觉。
他像一头嗅到危险气息的老狼,立刻下令秘密排查当晚所有可疑人员,并加强了对城内各交通要道的监控。
李啸云敏锐地察觉到风声变紧,决定立刻撤离济南。
他们选择了混入运送食盐的船队,从小清河盐仓码头离开。
清晨,薄雾笼罩着济南城北的小清河盐仓码头,空气中弥漫着煤炭燃烧的烟味。
大大小小的木船停靠在驳岸旁,苦力们喊着号子,扛着沉重的盐包,在跳板上艰难行走。
日军的小汽艇在河面上巡逻,探照灯的光柱,不时扫过水面。
李啸云和孙玉莲扮作运盐船上的帮工,穿着破旧的棉袄,脸上抹着煤灰,低着头,扛着简单的行李,跟着人流,走向预定接应的那条乌篷船。
就在他们即将登船的那一刻,异变陡生。
码头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哨音,一队日军士兵跑步冲进码头,迅速封锁了出入口。
为首的一名日军中尉,拿着喇叭,用生硬的中国话大喊:“所有人原地不动!接受检查!有抗日分子混入码头!违抗者格杀勿论!”
气氛,瞬间紧张到极点。
苦力们惊慌失措,船主们面面相觑。日军的巡逻艇也调转船头,机关枪死死对准了码头区域。
李啸云心中一惊:“暴露了?还是例行搜查?”
他迅速观察四周,发现特务们重点检查着像他们这样准备登船的外来人员。
很可能是藤田根据排查,将怀疑目标锁定在了可能通过水路离开的人身上。
“不能上船了!跟我来!”
李啸云当机立断,拉着孙玉莲,趁着一阵混乱,迅速闪身躲进堆积如山的盐包垛后面。
盐垛如同白色的山峦,提供了暂时的遮蔽。
但日军的搜查队已经开始逐船盘查,脚步声越来越近。
探照灯的光柱在盐垛间来回扫射,几次险些照到他们。
“怎么办?”孙玉莲紧握着藏在怀里的手枪,呼吸急促。
李啸云目光锐利,扫视着周围环境。前面是河,后面是日军,几乎是无路可逃。
硬拼,必死无疑!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艘日军巡逻艇上,一个大胆的念头涌上心头。
只一会儿工夫,日军中尉的吼叫声、拉枪栓的咔嚓声、苦力们惊恐的骚动声、巡逻艇引擎轰鸣声以及探照灯刺眼的光柱,交织成一张死亡的罗网,将李啸云和孙玉莲死死困在白色的盐垛缝隙之中。
脚步声越来越近,日军士兵已经开始分区域搜查,用刺刀胡乱捅刺着盐包之间的空隙,呵斥着躲藏的船工。
探照灯的光斑如同毒蛇的信子,在两人藏身的区域来回舔舐,每一次掠过,都让孙玉莲的心跳加快。
“政委,他们搜过来了!”孙玉莲压低声音,呼吸急促,手紧紧攥着怀里那支小巧的撸子枪。
李啸云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但眼神却异常冷静。
他的目光锁定三十米外的码头边缘,那里系着一条日军的小型巡逻艇。
刚才靠岸执行封锁任务,艇上只留了两个艇员看守,大部分鬼子都上岸参与搜查。
巡逻艇的引擎还没熄火,微微颤抖着,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夺船!
风险巨大,巡逻艇目标显眼,一旦启动就会成为活靶子。
艇上是否有更多敌人?岸上火力如何规避……但这也是唯一可能撕开包围圈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