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属下已初步核算，这是详细清单，请机关长过目……”

王良玉双手捧上一叠写满密密麻麻数字的稿纸，手微微颤抖。

这七天，他不仅设计了宏观布局，更被藤田逼着核算了无数细节，从每个据点需要多少砖石木料，到每个士兵每日的口粮消耗，几乎榨干了他的脑髓。

藤田一把抓过清单，快速扫视，眉头紧锁：“不够！远远不够！冬季施工，效率低下，损耗必须增加两成！巡逻艇燃油消耗，按每日巡逻八小时计算！你当他们是出去游河吗？”

“是！属下疏忽，马上重算！”

王良玉额头冷汗涔涔，赶紧拿回稿纸，重新伏案计算。

这种近乎折磨的高强度讨论，已经持续了整整七天。

公馆内的勤务兵和低级军官们，经过这间办公室门口时都屏息静气，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里面那两个仿佛着了魔的人。

各种消息和猜测，也在公馆内部悄悄流传。

“听说了吗？机关长和王参谋，在搞一个大计划……”

“七天没出门了！吃的都是送进去的。”

“好像是要把整个小清河都锁起来……”

“锁起来？怎么锁？那河那么长！”

“谁知道呢，看样子动静小不了……”

这些只片语，如同水面的涟漪，虽然轻微，却不可避免地扩散开来，落入了某些有心人的耳中。

泺源公馆后勤处，负责给三楼办公室送饭的勤务兵小野次郎，是个刚满二十岁的年轻士兵。

这天傍晚，他照例提着食盒，小心翼翼地走到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藤田沙哑的声音。

小野推门进去，一股浓烈的烟味和汗味扑面而来，让他几乎窒息。

他低着头，快步走到角落的小茶几旁，将食盒里的简单饭食摆好。

一碟咸鱼，两碗米饭，两碗味增汤。

趁着摆饭的间隙，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办公桌。

桌上摊开的地图，被红蓝铅笔划得密密麻麻，尤其是那条蜿蜒的蓝色河流沿线，布满了各种符号和标注。

藤田和王良玉都俯身在桌上，指着地图激烈地讨论着什么，似乎没留意到他。

“五段封锁……重点在章丘、邹平、桓台……碉堡群……巡逻艇昼夜不停……”

几个零碎的词语飘进小野的耳朵。

他不敢多听，摆好饭菜，躬身说了一句“机关长，请慢用”，便匆匆退了出去。

小野次郎表面上是个沉默寡、忠于职守的普通士兵。但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是国民党军统早年安插在华北日军中的一枚休眠棋子，代号“夜莺”。

他的任务，就是长期潜伏，等待唤醒，传递有价值的情报。

回到狭窄的宿舍，小野的心还在砰砰直跳。

藤田和王良玉连续七天的密谋，以及刚才听到的只片语，让他敏锐地意识到，日军正在策划一个针对小清河抗日武装的重大行动，其规模和狠辣程度，可能远超以往的扫荡。

“必须把消息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