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田的野心,远不止控制一条小清河。
他的目标是整个山东的“治安肃正”,是要将山东打造成支撑帝国“大东亚圣战”的稳固后方和前进基地。
北平的华北方面军司令部,最近对他的进展已经流露出不满,几次电文都带着催促和问责的意味。他急需一场像样的“胜利”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而小清河,就是他选中的突破口。
控制这条水路命脉,就等于掐住了鲁北抗日力量的咽喉,不仅可以切断他们的联络和补给,更能以此为依托,向两侧的平原和山区逐步推进“囚笼政策”。
在他看来,这条蜿蜒流淌的河流,就是他藤田一郎通往更高权力阶梯的“金光大道”。
他回到地图前,目光再次变得炽热而专注。
王良玉的贪婪和短视,正好可以被他利用来加速这个过程。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把握好分寸,既让这条狗拼命撕咬,又要牢牢攥紧手中的链子。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济南没有万家灯火,只有零星几盏昏黄的路灯,在寒风中摇曳,如同这座古老城市微弱的脉搏。
而泺源公馆内的阴谋,却如同暗夜中滋生的毒菌,正在悄然蔓延,即将给这片苦难的土地,带来更深重的灾难。
王良玉怀揣着金条和那份沉甸甸的名单,如同一个拿到了杀人执照的恶鬼,开始精心策划他的“敛财”行动。
他的第一个目标,就锁定了芙蓉街上那些看似富足、实则在他眼中已是待宰羔羊的商家。
一场以“抓抗日分子”为名,实则为虎作伥、敲骨吸髓的罪恶,即将在这座古城上演。
小清河上,那张无形的巨网,也正在一针一线地加紧编织。风暴,即将来临。
济南城,笼罩在严冬的肃杀之中。
年节的气氛,早就被日伪的高压统治碾得粉碎,往日里正月里该有的春联、灯笼踪迹全无,街头巷尾只余下断壁残垣间瑟缩的枯草,还有巡逻队皮靴踏地的沉重声响。
那声音,每一下都像砸在百姓的心尖上,混着偶尔驶过的日军卡车轰鸣,将这座古城的生机彻底压进了泥土里。
几个裹着破棉袄的乞丐蜷缩在墙角,眼神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连伸手乞讨的力气都没有,生怕稍一动作就引来巡逻兵的呵斥。
泺源公馆地下深处,一条幽深的走廊延伸向黑暗,墙壁上每隔几步挂着一盏昏暗的油灯,灯油燃烧的烟渍,在墙上熏出一道道狰狞的黑痕。
走廊尽头,是一间经过特殊改造的审讯室,加厚的青砖墙壁里填充着糯米汁和石灰的混合物,连门缝都用沥青封死,确保里面的任何声响都传不到外面。
此刻,这里正上演着一幕人间惨剧。
王良玉刚推开那扇厚重的铁门,一股混杂着浓重血腥味的浊气就扑面而来,更让人作呕的,是一种金属被烧红后烙在皮肉上的焦糊味,呛得人直皱眉。
室内没有窗户,低矮的顶棚上悬挂着四盏功率巨大的探照灯,惨白的光线像无数把尖刀,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无处遁形,也照亮了墙壁和地面上那些深褐色的污迹。
干涸的是陈年血渍,半湿的则是刚渗出的新鲜血迹,沿着水泥地面的缝隙缓缓流淌,在墙角积成一小滩暗红的水洼。
王良玉站在门口,慢条斯理地戴上雪白的丝质手套,指尖划过手套上精致的暗纹。
他穿了一身量身定制的黑色中山装,料子是从上海走私来的上等阴丹士林布,挺括得没有一丝褶皱,外面套着一件亮面的黑色皮质围裙,围裙边缘还绣着细细的银线花纹,与这污秽的环境,形成一种诡异到刺眼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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