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劲敌李啸云，藤田一郎从最初的失态，到现在咬牙切齿，重新聚集起信心。

他当然知道，一旦被北平华北日军总部抛弃，等待他的，将是削职查办、军法处置等一系列侮辱。到那时，除了剖腹自杀，向家族谢罪，再也没有第二条路。

“来人！”他对着门外沉声大喝，副官应声而入。

“传我命令，全城戒严等级提升至最高。即日起，实行宵禁和物资配给制，严查一切可疑人员。凡有通匪嫌疑者，格杀勿论。特别行动队，按计划即刻出发。告诉中村君，我不管他用什么方法，一个月内，我要看到李啸云的人头！”

“哈依！”副官转身离去。

藤田一郎独自走到窗前，济南城看似依旧在他的掌控之中，但他知道，平静的水面下，已是杀机四伏。

接下来，他不再像往常那样暴跳如雷，也没有摔砸东西，只是如同一尊石雕般一动不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凶光，死死盯着桌面上那张巨大的济南城防图。

“李啸云……”

这个名字，像毒蛇的獠牙，反复噬咬着他的神经，将他连日来精心构筑的自信和傲慢，撕扯得粉碎。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当众狠狠扇了耳光的戏子，所有的威严和算计，在李啸云那精准而凶狠的反击下，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机关长，张德才到了。”副官小心翼翼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打破了死寂。

他身后，跟着面如土色的张德才。

藤田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刺刀，钉在张德才脸上。

张德才吓得腿一软，噗通一声瘫跪在地，磕头如捣蒜：“太……太君……饶命啊太君……”

“张桑，”藤田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抬起头来。”

张德才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又赶紧低头。

“告诉我，”藤田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得更低，“为什么？李啸云总能出现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太……太君……李啸云太狡猾了……他肯定在城里还有好多眼线……太君明察啊！”

“眼线？是啊……眼线……就像你一样，对吗？张桑？”

张德才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不不不！太君！小的对皇军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小的要是敢有二心，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藤田盯着他看了足足有一分钟，直看得张德才冷汗浸透后背，几乎要晕厥过去，才缓缓开口道：“好，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证明你的忠心。地牢里关着的那个朱老大，是你的老熟人了吧？你去见他。告诉他，皇军欣赏他是条汉子，只要他肯投降，公开宣布效忠天皇，以前的事，一笔勾销。皇军可以给他一个团长……不，旅长的职位！金钱、女人，要什么有什么！如果他不答应……明天拂晓，就把他拖到千佛山下，公开处决！”

张德才听得目瞪口呆，让他去劝降朱老大？

这简直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啊！

朱老大那种宁折不弯的性子，怎么可能投降？去了不是自取其辱，甚至可能被暴怒的朱老大当场打死！

“太……太君……这……这……”张德才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怎么？你不愿意？”藤田眼中寒光一闪。

“愿意！愿意！小的愿意！”张德才一个激灵，连忙磕头，“小的这就去！这就去劝降朱老大！一定……一定让他归顺皇军！”

他嘴上答应得痛快，心里却叫苦不迭，知道自己这趟去，绝对是凶多吉少。

两名宪兵将瘫软的张德才拖了起来，架着他走向阴森潮湿的地下牢房。

地下二层的监牢内，昏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朱老大被粗大的铁链锁在冰冷的石壁上，浑身衣衫褴褛，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鞭痕和烙铁印。

他低垂着头，头发散乱，呼吸微弱，但那双偶尔睁开的眼睛里，却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牢门铁链哗啦作响，被打开了。

张德才被宪兵推了进来，踉跄几步，借着墙壁上昏暗的油灯光芒，看到朱老大那副惨状，心中不禁一颤，既有兔死狐悲的凄凉，也有一丝难以喻的愧疚。

“朱……朱大哥……”张德才颤声叫道，声音在空旷的牢房里显得格外微弱。

朱老大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目光聚焦在张德才脸上，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爆发出极度的鄙夷和愤怒。

“呸！”他猛地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