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委！太行山急电！最高级别！”

指挥部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张纸上。

李啸云深吸一口气，接过电报，迅速译读。随着目光在密码本和电文纸之间移动，他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眉头越锁越紧，最后，甚至轻轻倒吸了一口凉气。

电报的内容不长，但字字千钧，如同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迎面泼来。

“阅悉你部所报‘厨师行动计划’。此计虽奇，然风险极高，隐患极大！日寇非愚钝之辈，尤以其特务机关，防范极其严密。对于入口之食物、所用之人员，必有极其苛刻之审查与检验程序。据悉，北平地下党同志曾尝试类似方法，均因敌人检验手段刁钻而失败，并付出惨重代价。切不可因仇恨蒙蔽双眼，低估敌人之狡猾！望你部冷静反思，切勿存侥幸心理，绝不可将此计划作为主要或速胜手段盲目推行。当前斗争之核心，仍在于发动群众、巩固根据地、寻机歼敌有生力量。营救朱老大同志之事，需从长计议，稳妥行事，切忌急躁冒进，以免造成更大损失！太行山总部。”

电文如同一声惊雷，在指挥部里炸响。

一片死寂。

白老七脸上的兴奋和期待瞬间冻结，继而转为错愕、不甘，最后是难以掩饰的失落和一丝不服气。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看到李啸云那异常凝重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孙玉莲也愣住了，看着电文，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没想到总部对这个她认为极具可行性的计划，评价如此之低，警告如此严厉。

那句“因仇恨蒙蔽双眼，低估敌人之狡猾”，像一根针，刺得她心里隐隐作痛，但也让她发热的头脑瞬间清醒了不少。

李啸云缓缓放下电报，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低沉而有力：“总部首长的指示，大家都听到了吧？”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济南的位置，语气沉重：“首长们一针见血！我们被之前的胜利，特别是玉莲同志炸毁敌人后勤点的成功，冲昏了头脑。以为鬼子处处是漏洞，可以让我们轻易得手。我们忘了，藤田一郎是受过严格训练、老奸巨猾的特务头子。他的乐园公馆，是龙潭虎穴，怎么可能在饮食安全这种性命攸关的事情上，出现如此致命的疏忽？”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白老七：“老白，你想想，如果是你占了济南城，你会不会随便让一个来历不明的厨子，给你和你的核心手下做饭？你会不会每道菜、每碗汤都让人试毒？鬼子只会比我们更谨慎、更变态！他们有用银针试毒的，有让俘虏或者抓来的百姓先尝的，甚至有带军犬嗅闻的。我们想的砒霜、巴豆，根本过不了他们第一关！到时候，不仅厨子暴露牺牲，还会打草惊蛇，让藤田更加警惕，老朱同志的处境会更危险。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付诸东流！”

白老七梗着脖子，脸涨得通红，还是有些不甘心：“政委！首长说得在理……可是……可是咱们也不能因噎废食啊！那水浒传里的孙二娘，不就是靠蒙汗药放倒了多少英雄好汉？连武松都着了道，这说明这办法自古就好使。咱们可以不用剧毒，就用点效力慢的、不容易被发现的……”

“老白！”李啸云猛地打断他，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是小说，是江湖传奇，我们现在是在打仗！是你死我活的阶级斗争和民族战争，对手是武装到牙齿的日本帝国主义侵略者，不是梁山脚下开黑店的母夜叉！你能拿小说里的故事，来赌我们这么多同志的生命，来赌整个小清河根据地的安危吗？”

他走到白老七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我理解你的心情，想尽快救出老朱，想给鬼子来个狠的。但越是这种时候，我们越要冷静，越要讲策略、讲方法，蛮干、侥幸，是要吃大亏、流大血的！”

孙玉莲也站起身，语气诚恳地对白老七说：“白帮主，政委说得对。是我想得太简单了。总部首长站得高，看得远，他们的提醒太及时了。如果因为我们一时冲动，把刘师傅、王师傅这样的好同志白白送进去牺牲了，我……我一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

白老七看着李啸云严厉而诚挚的目光，又看看孙玉莲愧疚的神情，再想想总部电报里那句“付出惨重代价”，满腔的热血和不服气，终于渐渐冷却下来。

他重重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回凳子上，抱着头，闷声道：“俺……俺是粗人，光想着痛快了……政委，孙队长，你们说得对……是俺太莽撞了……”

李啸云见他听进去了，语气缓和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老白，你的心情大家都一样。但我们要相信组织，相信总部的判断。这件事，不是不办，而是要换个方法，更稳妥地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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