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老大,那个性格刚烈如火、义气深重如山的黑虎涧大哥,那个和他并肩作战、多次救他于危难的老兄弟,真的要撑不住了吗?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袭来,他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进济南城,杀进那座吃人的魔窟,把老朱抢出来。
但他不能。他是这支抗日武装的政委,是几千弟兄和数万百姓的主心骨。
他的每一个决定,都关系到根据地的存亡。
强攻泺源公馆?那是自杀,是带着所有人往火坑里跳。
藤田一郎巴不得他这么做!太行山总部的再三严令犹在耳,之前白老七虎头山遇伏、多名水匪头目被杀的惨痛教训血迹未干。
他必须冷静,必须忍耐!
“政委……喝口热水吧。”
警卫员走了进来,将一碗冒着微弱热气的粗茶轻轻放在李啸云手边,脸上也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
李啸云没有碰那碗茶,他抬起头,目光穿过简陋的窗户,望向济南城的方向。
就在这时,指挥部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压抑的哭喊和愤怒的咆哮。
门“哐当”一声被撞开,侦察排长赵小五脸色煞白、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同样满脸惊惶的战士。
“政委!不好了!出大事了!朱家峪……朱家峪那帮愣头青!朱老大的本家侄子朱老蔫,带着他们朱家峪剩下的二十条汉子,瞒着咱们,半夜……半夜偷偷溜出根据地,奔济南城去了!说是……说是要去泺源公馆,把他们大伯救出来!谁劝都不听!还抢了哨兵的枪!”
“什么?”
李啸云霍然起身,桌子被他带得猛地一晃。
他眼前一黑,差点晕厥,幸亏警卫员手疾扶住了他。
“胡闹!简直是胡闹!送死,他们这是去送死!”
李啸云稳住身形,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青筋暴起,一向沉稳的他,此刻也控制不住情绪,低吼出声。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朱老大的危局,像一根导火索,终于点燃了那些血气方刚、讲义气胜过生命的朱家子弟心中悲愤的炸药。
“他们走了多久了?从哪条路走的?”李啸云强压着滔天的怒火和恐慌,厉声问道。
“走了……走了快两个时辰了!看方向,是抄小路往西,想从……想从鬼子防守相对薄弱的西边绕过去!政委,得快想办法啊!二十个人,二十条枪,这么闯济南城,连泺源公馆的边都摸不到,就得全交代在城门口!”
指挥部里一片死寂,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清楚,赵铁柱说的是事实。
那二十个朱家峪的子弟,凭着一腔血勇和亲情,去的不是战场,是屠宰场。
“政委!让俺带人去追!把他们拦回来!”警卫员红着眼睛请命。
“来不及了……”李啸云颓然坐下,“两个时辰……又是小路……追不上了……”他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巨大的压力和痛苦几乎要将他压垮。
仅仅几秒钟后,他猛地抬起头,眼中虽然布满血丝,却重新燃起了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光芒。
“铁柱!你立刻带侦察排能动的人,化装成老百姓,远远地缀上去。不要试图拦截,那样反而会暴露他们。你们的任务是观察,看清楚他们从哪个方向、以什么方式尝试进城?一旦他们……一旦他们和鬼子交上火,或者被发现围困,你们在外围制造混乱,开枪吸引鬼子注意力,能救一个是一个。但记住,绝对不准硬拼,事不可为,立刻撤退,这是命令!”
“是,政委!”赵铁柱重重点头。
“还有,你马上通过最紧急的渠道,通知城里我们所有的内线,特别是‘老赵茶馆’和能接触到伪军巡逻队的人!不惜一切代价,留意这二十个人的动向。如果可能……如果有一丝可能,在他们进城前拦住他们!或者……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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