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克碉堡的短暂胜利,带来的是日寇更疯狂的扫荡。
半夜,刘黑子来报:“李政委,白天,德州那边的鬼子指挥部,天天派吉普车带着狼狗来巡视!晚上,探照灯扫来扫去,跟白天差不离!封锁沟又宽又深,底下还有铁蒺藜!想靠近?难如登天!硬冲?那就是送死!咱们武工队这点家底,不够鬼子一梭子扫的!”
孙玉莲站在李啸云身边,没有被眼前的困难吓倒,目光沉静,专注地观察着地形图的每一个细节。
李啸云没有说话,他蹲在那里,腰板挺直,目光锐利如鹰,缓缓扫过草图上的每一处标记。
“李政委,您看……这仗,咋打?”王大山见李啸云久久不语,忍不住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焦灼和期待。
李啸云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人,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大山队长,黑子兄弟,你们说的困难,我都清楚。硬冲,确实是送死。我们八方面军的打法,从来不是跟敌人比谁的血流得多,而是要比谁更聪明,更能打在敌人的七寸上!”
这一次,他们把目标定在了距离德州城十里路的八仙桥碉堡。
只有持续进击,才能打疼鬼子!
他拿起一根小木棍,指向那条河沟:“玉莲,你刚才观察地形,有没有注意到这个?这是一个可以利用的盲区!鬼子探照灯的主要方向是正面和两侧,对这个河沟拐角,特别是夜间,关注可能会弱一些。玉莲,你之前提过‘水上炸弹’的想法,虽然具体方式需要调整,但这个思路是对的,声东击西!”
孙玉莲立刻明白了李啸云的意思,她接过话头:“政委是说,我们派一小队人,在碉堡正面制造动静,比如打冷枪、放火什么的,吸引鬼子的注意力和火力。同时,主力从河沟隐蔽接近,利用敌人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快速通过那三十米开阔地,直扑碉堡脚下!”
王大山皱着眉头:“声东击西……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就算冲到碉堡底下,鬼子的射击孔都在上面,咱们在底下,还是干瞪眼啊!难不成用牙啃?”
李啸云用木棍重重地点在碉堡的基座上:“冲到碉堡底下,不是目的,只是第一步!关键是接下来怎么做!大山,黑子,你们想想,鬼子的重机枪、射击孔,都是朝外的!他们防备的是远处的攻击!一旦我们的人贴到他们的墙根下,就像老虎钻到了大象的肚子底下,它再有力量,也难施展!”
刘黑子猛地一拍大腿,眼睛放光:“我明白了!政委的意思是,咱们不跟鬼子在上面较劲!咱们直接掏它的窝!只要冲到碉堡底下,鬼子的枪就打不着咱们了!咱们可以想办法炸门,或者……或者从射击孔下面往上扔手榴弹!”
“炸门是个办法,但动静大,容易惊动另一个碉堡的敌人。”李啸云目光锐利,“我的想法是,寻找机会,直接突入碉堡内部!”
“突入内部?”王大山和刘黑子都吃了一惊。
“对!”李啸云斩钉截铁,“碉堡不是铁板一块,总有门,有换气孔!鬼子也是人,要吃饭喝水,要换岗!只要我们观察足够仔细,找到他们换岗或者运送补给时门打开的短暂机会,或者找到其他薄弱点,组织一支精干的突击队,用大刀、短枪,突然杀进去!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他环视三人,语气加重:“鬼子在里面,依靠的是火力优势。一旦我们冲进去,短兵相接,他们的重机枪就成了烧火棍!比的就是谁更狠,谁更快!我们武工队的弟兄,很多都练过武,会使大刀片子,近身格斗是我们的长处!而鬼子在狭小空间里,步枪和刺刀反而施展不开!这就是扬长避短!”
王大山听得呼吸有些急促,脸上的刀疤都微微发红:“进去之后……短兵相接……用大刀片子砍他狗日的!”
刘黑子也兴奋起来:“对!咱们的‘断魂刀’可不是吃素的!在里头,咱们一个能顶他三个!”
李啸云点点头:“但是,这一切的前提是‘奇’和‘快’!奇袭,要出乎鬼子意料!快打,要在鬼子反应过来之前解决战斗!所以,声东击西的佯攻必须逼真,吸引足够多的火力!突击队的行动必须迅猛、果决!人选要挑最好的,身手好,胆子大,不怕死!”
他看向孙玉莲:“玉莲,你心细,负责带几个人,今晚就开始,严密监视碉堡,特别是鬼子的换岗时间、规律,有没有运送补给,以及……有没有可能从河沟挖掘坑道接近碉堡基座的可能性?哪怕能挖近几米,也能减少突击队暴露在开阔地的时间!”
“是!政委!我马上安排!”孙玉莲毫不犹豫地领命。
他又对王大山和刘黑子说:“大山,黑子,你们立刻从武工队里挑选二十个身手最好、最可靠的弟兄,组成突击队!全部配备短枪、大刀和充足的手榴弹!进行强化训练,重点是夜间隐蔽接近、攀爬、以及室内近距离格斗!要练到闭着眼睛都能知道怎么打!”
“是!政委!”王大山和刘黑子齐声应道,脸上充满了跃跃欲试的战意。
“记住!”李啸云神色严肃地叮嘱,“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摧毁碉堡,歼灭敌人,缴获武器!但绝不能蛮干!要动脑子!如果时机不成熟,宁可放弃,也绝不能把弟兄们往鬼子的枪口上送!我们要的是胜利,不是无谓的牺牲!”
“明白!”三人重重点头。
第三天午夜,月黑风高,正是夜袭的好时机。
突击队和佯攻分队已经进入预定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