泺源公馆的会面,藤田一郎耐住性子,忍着火气,拿出两箱金条,分别交给王良玉和张德才。
他的要求只有一个,守住小清河,拉拢两岸豪杰,保持地方安宁。
可惜,王良玉和张德才各怀鬼胎,脸上陪笑,肚子里骂娘,把藤田一郎的祖宗十八代骂了几百遍。
盐仓码头,王良玉办公室。
疤脸刘悄无声息地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冷风。
“大哥,章丘那边来人了。是张德才的心腹‘独眼龙’,带着张德才的亲笔信。”
他递上一封封着火漆的信。
王良玉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接过信,撕开封口。
信纸是上好的宣纸,字迹却歪歪扭扭,透着张德才那股粗鄙气。
信的内容无非是诉苦,说章丘如何凶险,江湖朋友如何不给面子,皇军如何催促。
然后,话锋一转,盛赞王良玉“足智多谋”、“义薄云天”,恳请“王大哥”移驾章丘,或者至少派个得力人手过去,兄弟二人“共商大计”,“联手为皇军效力,共创辉煌”。
王良玉看着信,嘴角慢慢浮起讥诮。
共商大计?
张德才这头蠢猪,死到临头还想拉自己垫背?
他肯定是察觉到了藤田一郎的杀机,在章丘寸步难行,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想找个“聪明人”帮他出主意,或者干脆找个“高个子”顶在前面挡刀。
“大哥,怎么办?见不见独眼龙?”疤脸刘问。
“见?见他做什么?”王良玉嗤笑一声,将信纸随手丢在桌上,“张德才现在就是一口烧红的油锅,谁沾上谁死。藤田老鬼正愁没借口收拾他,我这时候凑上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一个恶毒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张德才想拉他下水?
好!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顺势把这口油锅,彻底扣在张德才头上。
不仅要让他死,还要让他死得“名正顺”,死得让藤田一郎“称心如意”!
“疤脸刘,研墨。”王良玉走到书桌前坐下。
疤脸刘赶紧上前,往一方冻得快结冰的端砚里呵了几口热气,勉强化开一点墨,小心翼翼地研磨。
王良玉铺开一张信笺,提起一支小楷狼毫,蘸饱了墨。
他略一沉吟,笔走龙蛇,开始回信。
他的字迹清秀工整,与张德才那狗爬字天壤之别。
信的开头,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德才兄台鉴:拜读华翰,如沐春风。兄于章丘独撑危局,忍辱负重,为皇军殚精竭虑,弟敬佩万分!兄乃中流砥柱,国士无双!济南城日后之格局,非兄莫属!皇军对兄之倚重,天地可鉴!望兄再接再厉,早日打通小清河要道,则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届时,莫说济南,便是北平、南京,亦必有兄一席之地!”
写到这里,他笔锋陡然一转,字里行间透出一股阴冷的杀机,但语气却更加“推心置腹”:“然,近日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弟偶闻些许流,关乎兄台前程,不得不冒死直。据悉,南方军方面,似对兄台之才甚为欣赏,有意招揽;乃至……乃至清河那边(此处他故意含糊其辞,指代八路),亦对兄台‘深明大义’抱有期待。此虽空穴来风,然人可畏!兄台如今身处漩涡中心,一举一动,万众瞩目。当此关键时刻,万望兄台谨慎行,坚定立场,切勿授人以柄,辜负皇军厚望,亦断送自身锦绣前程!弟肺腑之,望兄三思!”
写完,他吹干墨迹,仔细折好,装进一个崭新的信封,用火漆封好,盖上自己的私章。
“疤脸刘,把这封信,交给独眼龙。告诉他,我王良玉重病在身,无法亲往章丘,深表歉意。这封信,是我对张兄的肺腑之,关乎他的身家性命,务必亲手交到张兄手中,途中绝不可经他人之手,更不可遗失!明白吗?”
疤脸刘接过信,感受到王良玉话语中的寒意,心中一凛,连忙点头:“明白!大哥放心!俺一定把话带到!”
“去吧。看着独眼龙离开济南。”王良玉挥挥手,闭上眼睛。
疤脸刘躬身退出。
王良玉缓缓睁开眼,嘴角浮出残忍的笑容。
信送出去了。鱼饵已经抛下。
他可以预见接下来的事,独眼龙带着这封“关乎身家性命”的信离开济南,必然会被藤田一郎的暗探盯上。
以藤田的多疑和狠毒,绝不会放过检查这封信的机会。当藤田看到信中提到的“南方军欣赏”、“八路期待”这些字眼时,会作何感想?张德才“脚踩三只船”的罪名,就坐实了。
到时候,根本不需要他王良玉动手,藤田一郎自然会替他清理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