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里,硝烟还没散尽,风卷着焦糊味,往济南城方向飘。
王良玉蹲在小屋门槛上,眼神阴鸷,深不见底。
“骆驼被抓了。”他忽然开口,声音又哑又沉。
对面的张德才,正往嘴里塞窝头,闻猛地一噎,粗短的手指胡乱捶着胸口,半晌才顺过气,脸憋得紫红。
“啥?骆驼那小子被抓了?”他瞪圆了眼睛,惊慌失措,“是八方面军干的?还是藤田那狗鬼子下的手?”
王良玉瞥他一眼,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除了李啸云的人,还有谁有这本事?骆驼跟八方面军勾连的事,迟早会被鬼子扒出来。咱们都得给他陪葬!”
张德才慌慌张张地站起身,来回踱着步子。
“那可咋办?咱们跟南方军也掰了,现在两头不靠。要是藤田顶不住八方面军的打,提前降了,咱们俩就是死路一条!”
这话,戳中了王良玉的痛处。
“慌个屁!”他低吼一声,“老子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王良玉走到窗边,撩起破旧的窗纸往外看。
远处的济南城墙轮廓,隐约可见,城头上的鬼子岗哨来回巡视,刺刀在灰蒙蒙的暗夜里闪着寒光。
“现在的关键,是把咱们的价钱抬上去。”他缓缓开口,“得让八方面军不敢动咱们,让藤田那狗东西也得靠着咱们。只有这样,咱们才能活得下去,才能有出头之日。”
张德才凑过来:“大哥说得是!可咋才能抬上去啊?咱们手里既没人马,又没硬家伙,藤田那狗鬼子现在自身都难保,能看得上咱们?”
王良玉转过身,盯着张德才蠢笨的脸,嘴角勾起一抹阴笑。
他早就想好了计策,只是需要一个人去替他执行,而张德才,就是最合适的替死鬼。
“你去见藤田一郎,跟他说,要想守住济南城,就得先稳住城里的局面。八方面军之所以厉害,就是因为有老百姓给他们当后盾,有奸细在城里给他们传消息。”
张德才听得眼睛发亮,连忙追问:“那咱们该咋办?难道要把城里的奸细都抓起来?”
“抓?太便宜他们了。”王良玉的声音冷下来,“你跟藤田说,要实行三光政策。烧光、杀光、抢光!凡是有可疑之处的,一律抓起来,不用审问,直接枪毙。”
张德才浑身一震,脸上露出犹豫之色:“这……这会不会太狠了?城里那么多老百姓,要是都这么杀,万一激起民愤,咱们更不好收场啊。”
“狠?在这乱世里,不狠就得死!”王良玉厉声呵斥,唾沫星子喷了张德才一脸,“只有把老百姓的胆子吓破,让他们不敢再给八方面军提供帮助,才能瓦解八方面军的根基。没有了老百姓的支持,他们就是无根之木,迟早会被咱们消灭!”
他顿了顿,又放缓语气,循循善诱:“你想想,只要这事办成了,藤田一郎肯定会重用咱们。到时候,咱们手里有了权力,有了兵马,还怕什么八方面军?就算将来局势有变,咱们也能有本钱另谋出路。”
张德才脸上,先前的犹豫一扫而空,只剩下贪婪。
“好,大哥说得对!我这就去见藤田一郎,把这事办得漂漂亮亮的!”他拍着胸脯保证,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王良玉叫住他,“跟藤田说话的时候,别提这是我的主意,就说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记住,多强调城里奸细的危害,把八方面军说得越厉害越好,让藤田觉得这是唯一办法。”
张德才连连点头,哈着腰:“大哥放心,我都记住了!”
说完,便急匆匆地走出小屋,消失在昏暗的巷口。
看着张德才远去的背影,王良玉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其实,他早就不想做汉奸了。
跟着藤田一郎,迟早会被钉在中原历史的耻辱柱上,不得好死。可他现在身不由己,只能先借着藤田的势力自保,再慢慢寻找机会。
让张德才去提三光政策,就是把这个恶名推到张德才身上。
就算将来事情败露,他也能摘得干干净净,而张德才那个蠢货,到死都不知道自己被卖了。
“李啸云,藤田一郎,你们慢慢斗吧。”王良玉喃喃自语,“我倒要看看,到底谁能笑到最后?”
济南城,泺源公馆,日军指挥部。
藤田一郎将军帽扔在桌上,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他的手里,捏着一份最新战报。
“八方面军!李啸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