泺源公馆,地下指挥中心。
小山一郎喉结滚动,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向前微微欠身,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一丝急切:“机关长,八路那边派人进来了!是个女的,看样子是想跟柴俊接头!现在收网,正是时候!定能将他们一网打尽!南方军的‘惊雷’,加上八路的探子,这可是天大的功劳!”
控制室内其他几个日军军官也纷纷将热切的目光投向藤田一郎,跃跃欲试。连续多日的紧张布控,猎物已完全入彀,甚至还有意外之喜,他们早已按捺不住扣动扳机的冲动。这次完美的“空城计”和“守株待兔”,让这些在对付八路军时屡屡受挫的军官们,重新找回了“皇军智谋无敌”的自信,看向藤田一郎的目光也多了几分由衷的敬畏——原来机关长并非只会被李啸云戏耍,对付起这些“正统”的南方军,依旧是手到擒来,算无遗策!
藤田一郎依旧靠在舒适的皮椅里,手中把玩着一支精美的银色钢笔。他脸上没有任何急迫,反而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悠然,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
“小山君,还有诸位,”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稍安勿躁。网中的鸟儿,既然已经飞不掉了,何必急着收紧绳索,惊了其他可能还在林外徘徊的雀儿?”
他坐直身体,钢笔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些光点,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柴俊这支小队,是饵,是死饵。但用死饵,只能钓到已经咬钩的鱼。如果我们再耐心一点,让这个饵再动一动,让血腥味飘得更远一些……你们说,那些藏在济南城各个角落,对那一万大洋,或者对‘营救同袍’还抱有幻想的江湖草莽,那些接到南方军求救信号、可能正焦头烂额的重庆特工,还有……最重要的是,小清河根据地那位李啸云李政委,他派来这个女探子,就说明他已经坐不住了。他会只派一个人来吗?”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而贪婪的光芒:“李啸云用兵,看似谨慎,实则对部下极重情义。他既然知道柴俊身份特殊,总部又有严令,绝不会坐视不理。我猜,此刻泺源公馆外面,那些不起眼的角落里,恐怕已经潜伏了不少八路的精锐,正等着接应,或者伺机而动。如果我们现在就收网,吃掉柴俊和这个女探子,固然是功劳一件,但外面那些八路,很可能见势不妙,立刻撤退。我们最多消灭三十一个敌人。”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一种赌徒押上全部筹码的狠厉:“但如果我们再等等,等那个女探子和柴俊接触,等她把外面的情况,把李啸云可能布置的接应计划透露给柴俊,等他们自以为还有一线生机,等外面那些八路以为时机成熟,企图强行突入接应……那时候,我们再关闭所有通道,启动所有预设火力点,内外夹击!将柴俊小队、八路探子、以及外面所有试图营救的八路军,全部堵死在泺源公馆这座铁笼子里!一举歼灭!那才是真正的大胜,是足以震动华北,让李啸云痛彻心扉,让重庆方面彻底胆寒的辉煌胜利!”
他猛地将钢笔戳在桌面上,发出“笃”的一声闷响:“我要的,不是小胜,是全歼!是用南方军‘天子门生’和八路军精锐的鲜血,在这济南城,浇筑一座属于我藤田一郎的功勋碑!让所有人都看看,谁才是山东真正的主宰!”
这番话,充满了野心家的疯狂和战略家的冷酷。小山一郎等人听得血脉贲张,刚才的急切被更大的贪婪和期待所取代,纷纷低头应和:“哈依!机关长深谋远虑!我等愚钝!”
藤田一郎满意地点点头,重新靠回椅背,恢复那副智珠在握的神情。他看着屏幕上那个代表孙玉莲的光点终于与柴俊的光团汇合,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他仿佛已经看到,李啸云得知部下和南方军小队全部陷落后,那张总是平静的脸上,将会出现怎样痛苦和愤怒的表情。那一定,比直接杀死柴俊,更让他感到快意。
然而,在这份得意和期待的最深处,一丝连他自己也不愿承认的阴霾悄然浮动。面对南方军,他可以如此从容布局,处处占先。可为什么,一想到李啸云,一想到小清河根据地,他这份“全歼”的自信,就总是有些底气不足?那个泥腿子出身的八路军政委,真的会按照他预设的剧本,把精锐填进这个陷阱吗?
柴房内,时间在压抑和越来越浓的不安中几乎停滞。当柴房门被极其轻微地推开一条缝,孙玉莲那张抹着灶灰、却目光清亮焦急的脸庞出现时,柴俊差点条件反射地扣动扳机。
“谁?”他压低声音厉喝,几个靠近门口的队员也瞬间将枪口指了过去。
“柴队长,是我,小清河根据地孙玉莲。李政委派我来的!”孙玉莲迅速闪身进来,反手轻轻带上门,背靠着门板,胸膛微微起伏,显然一路潜入并不轻松。
“孙玉莲?”柴俊借着门缝透入的微光,认出了这个曾在茶馆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八路。他眉头紧锁,非但没有丝毫获救的欣喜,反而涌起一股被轻视和打扰的恼怒。“你来干什么?李政委又有什么‘高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