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他安插在济南、专门监视张德才动向的心腹,带来了一个令他惊讶又觉得“有趣”的消息,张德才没有如外界传般逃往外地或投靠八路,而是像受惊的老鼠一样,躲回了自己在济南城内的老宅,闭门不出,戒备森严,似乎吓破了胆。
“吓破了胆的狗,有时比疯狗更麻烦,但也……更好利用。”毛鸿远捻着核桃,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立刻派出一队绝对可靠的心腹,拿着他的亲笔信物,前往济南张德才的老宅。
济南,张德才的老宅。这座他经营多年、本该固若金汤的巢穴,此刻在他眼中却处处是漏洞,步步是杀机。每一个窗户的响动,每一次仆役的脚步声,甚至厨房里锅碗的碰撞,都能让他像惊弓之鸟一样跳起来,死死攥住怀里的枪。
当毛鸿远派来的人敲响后门,用特殊的暗号表明身份时,张德才正在偏房的地铺上发抖,闻声差点魂飞魄散,以为是藤田一郎派来索命的杀手。直到听清是“章丘毛参谋长的人”,他才连滚爬爬地从地上起来,胡乱套上衣服,也顾不上收拾细软,只抱起那个装着金条和紧要物品的小包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跟着来人,趁着夜色,仓皇逃离了济南,一路马不停蹄,直奔章丘。
抵达章丘保安司令部,见到端坐在太师椅上、气定神闲的毛鸿远时,张德才连日来积压的恐惧、委屈、愤怒和绝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爆发。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光洁的地板上,也顾不上什么体面,涕泪横流,声音嘶哑颤抖:
“毛参谋长!救命啊毛参谋长!藤田一郎那老王八蛋……他要杀我!他要杀我灭口啊!我替他卖命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他……他过河拆桥,卸磨杀驴!他让我去杀高桥,事成之后就要连我一起干掉!幸亏我机灵,看出那是陷阱,跑了回来……可他不会放过我的!他一定会派人来章丘杀我!毛参谋长,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了!看在我们同是韩主席旧部,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拉兄弟一把吧!”
他哭得真情实感,将八卦楼陷阱的前后经过,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极力渲染藤田一郎的狠毒和背信弃义。
毛鸿远静静听着,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略带关切的神情,手里核桃转动的速度都没有变。直到张德才哭诉完,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同情和安抚:“德才啊,快起来,起来说话。地上凉。你我兄弟,何须如此?藤田机关长他……或许有些误会,又或者,是北平来的高桥将军给了他太大压力。你先在章丘住下,我这里,他藤田一郎的手还伸不了那么长。”
张德才如蒙大赦,又磕了个头,这才爬起来,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依旧惊魂未定,身体微微发抖。
两人又聊了一阵,毛鸿远多是安慰,询问细节,张德才则不断咒骂藤田一郎,表达自己的恐惧和恨意。说到激动处,张德才眼中凶光一闪,压低声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疯狂,脱口而出:
“毛参谋长,要我说,咱们一不做二不休!藤田一郎不仁,就别怪咱们不义!他现在被高桥逼得焦头烂额,济南城里也人心惶惶,正是机会!咱们……咱们想办法,把藤田一郎,还有那个贪得无厌的高桥,一起……‘做掉’!把这些骑在咱们头上拉屎撒尿的东洋鬼子,一锅端了!到时候,济南、章丘,就是咱们的天下!再也不用受这窝囊气!”
这话说得又急又狠,充满了被逼到绝境的亡命徒式的疯狂。然而,听在毛鸿远耳中,却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张德才是什么人?他毛鸿远太清楚了!这就是个有奶便是娘、贪生怕死、对上谄媚对下凶狠的典型墙头草、地头蛇!就在不久前,这家伙在藤田一郎面前还像条哈巴狗,对鬼子敬畏有加,怎么转眼之间,就敢说出“把日本鬼子一锅端”这种大逆不道、诛灭九族的话来?这转变太快,太突兀,太不符合张德才一贯的秉性!
只有两种可能。第一,张德才真的被藤田一郎逼到了绝境,恐惧压倒了贪婪,产生了同归于尽的疯狂念头。第二,这是试探!是藤田一郎和张德才联手设下的圈套,来试探他毛鸿远的忠心!看他是不是也有二心!
毛鸿远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立刻做出判断,第二种可能性更大!以藤田一郎的多疑和狠辣,完全做得出这种事!张德才这蠢货,为了活命,很可能又倒向了藤田,合起伙来诈他!
电光石火间,毛鸿远脸上那丝温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震惊、愤怒和后怕的表情。他猛地从太师椅上站起,一个箭步冲到张德才面前,在张德才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死死捂住了他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