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统之争,天下归属。
冯长官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藤田一郎如此赤裸裸地挑明,还是让他心头一震,一股强烈抵触的情绪猛地涌上。
他们是国民政府,是国家的正统。
山东,乃至整个中国,怎么能落在那些“泥腿子”手里?
那将是他无法接受的奇耻大辱!
他强压下翻腾的心绪,缓缓开口:“藤田先生所,是内政。眼下外敌当前,同仇敌忾,团结合作,才是首要。个人好恶,党派分歧,都应暂时搁置。”
“哈哈哈!”藤田一郎突然放声大笑,笑声在祠堂里回荡,充满了讥诮,“冯先生,到了这个时候,这种地方,你还要跟我讲这些冠冕堂皇的套话吗?如果你的战斗指导思想,真的是‘团结合作’,真的是‘同仇敌忾’……那你今晚,就不会坐在这里,和我这个‘外敌’,面对面喝酒了!”
“砰!”
这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冯长官的伪装。
他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颤抖。
祠堂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外面凄厉的风声。
伪装被彻底撕开。两个老牌间谍,两个在各自阵营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此刻都看清了对方华丽外表下,那同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本质。
冯长官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
“好吧。藤田先生快人快语。那冯某,也直说了。李啸云和小清河抗日根据地,之所以难缠,在于他们扎根于北岸的村庄,与百姓勾连太深。你们大部队清剿,他们化整为零,钻进山沟、青纱帐。你们小股巡逻,他们集中优势,敲掉一口。他们像水里的鱼,滑不留手。因为他们有巢穴,有退路,有无数双眼睛给他们报信。”
藤田一郎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专注。
“要想打痛他们,打垮他们,甚至……消灭他们,就不能再用常规的扫荡。那只会打草惊蛇,疲于奔命。必须用雷霆手段,断其根本!”
“说下去。”藤田一郎的声音也沉了下来。
“我的要求是,请藤田先生,集中绝对优势兵力,对小清河北岸,所有可能隐藏、支持八路的村庄,实施最彻底的‘三光’作战!”
“烧光!杀光!抢光!”
“不分军民,无论老幼!摧毁一切房屋、粮秣、水源!屠尽所有可能通风报信、提供庇护的村民!把北岸变成一片无人区,一片白地!让八路失去所有的眼睛、耳朵、粮食和藏身之所!让他们变成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到那时,他们要么饿死、冻死在野外,要么被迫集结,与皇军正面决战!而正面决战……”
冯长官脸上露出残忍的冷笑:“那正是皇军求之不得的,也是他们自寻死路!”
祠堂里,死寂无声。
烧光,杀光,抢光。三光政策。这是日寇在华最臭名昭著、最灭绝人性的暴行之一。此刻,却从一个国民政府的“督导大员”口中,如此详细地向日本侵略者提出,作为“合作”的条件,作为对付自己同胞的“良策”。
藤田一郎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冯长官,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最初是惊愕,随即是玩味,最后化为一种棋逢对手般的……欣赏?
他缓缓拿起酒壶,再次为冯长官面前空了的酒杯,斟满。
然后,举起自己的杯子。
“冯先生,我现在开始相信,我们确实可以……‘各取所需’了。”
两只白瓷酒杯,在昏黄的灯光下,轻轻碰在一起,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清脆。冰冷,仿佛敲响了无数人命运的丧钟。
门外,大明湖的寒雾更浓了。
酒杯相碰的脆响,在死寂的铁公祠里,格外惊心。
那声音不像是祝酒,不带一丝暖意。
藤田一郎目光像钉子一样,牢牢钉在冯长官脸上。
“冯先生快人快语,见识不凡。那么,依冯先生高见,这棵扎根在山东,尤其牢牢扎在小清河北岸的‘大树’,它的‘土地’,究竟是什么?为何我大日本皇军屡次清剿,它却能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而你们……南方军,与我军正面交战,往往……嗯,退得颇有章法。为何这李啸云和他的八路,却能像一枚顽劣的钉子,死死楔在这里,拔不掉,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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