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慷慨激昂,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桌面的文件上。眼中燃烧着急于证明自己、攫取功名的迫切火焰。
藤田一郎放下手中的钢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冯先生,果然是雷厉风行,求战心切啊。”他慢悠悠地说,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兵马,早已为你备好。武装,也随时可以配齐。”
冯长官心中一喜。
却见藤田一郎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薄薄的、用劣质纸张装订成的册子,轻轻推到桌面边缘。
“这就是你的人马。花名册在此。共计二百一十七人。皆是可靠之士。”
冯长官迫不及待地拿起那本册子,心渐渐沉了下去。这哪里是什么“可靠之士”?分明是一锅大杂烩!伪军、地痞、土匪、甚至还有朝鲜人台湾人!
藤田一郎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冯先生不必疑虑。这些人,虽出身杂驳,但皆对帝国,对此次‘合作’,抱有极大热忱。他们熟悉本地情况,不少人甚至对北岸地形有所了解。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盯着冯长官的眼睛:“他们,现在只听你的。我只负责提供装备,步枪、子弹、手榴弹,甚至两挺轻机枪,都已备妥。你带他们,乘卡车到河边,换乘汽艇,即可渡河北上。上岸之后,如何行动,攻击何处,何时进退,全由冯先生独断。我,绝不干涉。我只要结果,小清河北岸,恢复‘清净’。”
冯长官捏着那本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花名册,喉咙发干。
他明白了。藤田一郎给他的,不是精锐皇军,而是一把“刀”,一把用杂牌和亡命徒打造的、用完即可能丢弃的、沾满血污的“刀”。用这把刀去砍八路,砍老百姓,无论成败,脏的都是他冯天佑的手。赢了,藤田一郎坐收渔利,清除心腹大患。输了,折损的也不过是些“不可靠”的渣滓,他藤田一郎毫无损失,甚至可能以此为借口,进一步逼迫或处置他冯天佑。
好算计。真是好算计。
一股寒意夹杂着被轻视的恼怒涌上心头。但旋即,那股对权势的渴望,那箱金条的光芒,那“光复北岸、自立为王”的幻梦,再次压倒了这一切。
杂牌军又如何?亡命徒又如何?只要手里有枪,有人,有日本人的后勤支持,上了北岸,那就是他的天下!他有的是办法整肃队伍,树立权威!到时候,抢掠所得可以收买人心,严酷军法可以震慑宵小!只要打下一两个村子,获得补给,站稳脚跟,他就能滚雪球般壮大!
他甚至觉得,藤田一郎用这些杂牌,恰恰说明了对他的“信任”和“放权”——因为不重视,所以才敢全权交给他折腾!
“藤田先生……思虑周全,用人不疑!”
他“啪”地合上花名册,紧紧攥在手里,仿佛攥住了命运的钥匙,“冯某必定不负重托!请您放心,等我好消息!”
他挺起胸膛,眼中重新燃起那种孤注一掷的狂热:“我这就去熟悉队伍,领取装备,制定详细作战方案!不日即可出发,兵发小清河北岸!”
“很好。我期待冯先生的捷报。小野,带冯先生去操场,见见他的……部下。然后,去军械库。”
“哈依!”
冯长官抱着那本花名册,跟在小野身后,脚步有些发飘地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光线昏暗,他的影子被拉长,投在光洁冰冷的地面上,扭曲晃动,仿佛一个迫不及待要扑向猎场、却又不知前方是血肉盛宴还是无底深渊的饿鬼。
操场在公馆侧翼,是一片夯实的泥地。当冯长官在小野引领下走到操场边缘时,他看到了一片乱哄哄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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