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依!卑职定不负阁下厚望!”冯天佑挺直腰板,用上了日式的应答,双手毕恭毕敬地接过那张卷起的地图,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稀世珍宝。
他退出去时,脚步轻快,甚至带着点雀跃。办公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藤田一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重新变得冰冷而深邃。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阴沉沉的天色。
地图送出去了,饵放下了。接下来,就看这条急于咬钩的鱼,会游向何方,又会撞上怎样的暗礁了。
至于毛鸿远和张德才的那点小心思……
螂捕蝉,黄雀在后。等北岸的事情见了分晓,这些心怀鬼胎的支那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别想逃出他的手掌心。
而那张被冯天佑视若珍宝、此刻正被他带回房间、准备熬夜研究的地图,静静地躺在桌面上。上面那些精细的标注,在昏黄的灯光下,仿佛一个个带着狞笑的陷阱,正等待着猎物踏入。
远在章丘的毛鸿远,接到了张德才从济南传回的“一切顺利”的消息。
“李啸云啊李啸云,”他对着袅袅青烟,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这份‘大礼’,你可要……好好接着。别辜负了老夫,和你那位‘新对手’的一番……美意。”
章丘。
张德才风尘仆仆地从济南赶回来,连那身紧绷绷的伪军制服都没来得及换,就一头扎进了这暖阁里。他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那道斜贯左脸的刀疤在通明的烛火和酒精作用下,泛着不正常的红光。他一进门,就挥退了左右伺候的丫鬟仆役,抓起桌上温着的锡酒壶,也不用杯,对着壶嘴“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这才一抹嘴,哈着酒气,压低声音对歪在太师椅里的毛鸿远说道:
“毛哥!成了!藤田老鬼子收了!看那样子,还挺满意!当场就把地图给了姓冯的!嘿,你是没看见那姓冯的当时那样儿,眼珠子都快掉地图上了,抱着跟抱着他亲娘老子似的!”
毛鸿远依旧穿着他那身团花绸棉袍,手里把玩着那杆锃亮的黄铜水烟壶,闻,眼皮都没抬。
“藤田收了,不稀奇。”毛鸿远的声音透过烟雾传来,带着水烟壶特有的咕噜杂音,显得有些含糊,“他那种人,巴不得底下人斗,斗得越凶,他位子坐得越稳。咱们送图,是表忠心,也是给那姓冯的上眼药,他心知肚明。关键是……姓冯的,信了几分?”
张德才凑近些,身上的酒气和汗味更浓了,他咧开嘴,露出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笑容里满是残忍的得意:“信?我看他是全信了!藤田把图给他的时候,那小子激动得手都抖了!话都说不利索,一个劲儿地赌咒发誓,说有了此图,荡平北岸指日可待!呸,就他那点杂碎兵,拿着张不知是福是祸的破图,还真当自己捡了天书了?”
毛鸿远终于抬起眼皮,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嘴角那丝笑意更深,也更冷了:“地图,咱们花了心思。七分真,三分假,已经够要命。咱们这张,九分真,一分假。真的那九分,是他藤田一郎派人去查,也挑不出大毛病的。假的那一分……”他用烟签子虚虚点了点桌面,仿佛那里就摊着那张地图,“就藏在最要害、最要命的地方。冯天佑不是傻子,他能看出这图绘得精细,是行家手笔。可越是行家手笔,他越容易信那要命的一分。这就叫,聪明反被聪明误。”
“对对对!毛哥高见!”张德才拍着大腿,唾沫星子横飞,“这下有好戏看了!咱们就等着,看那姓冯的领着那群叫花子兵,欢天喜地地过河,照着咱们给的‘宝图’一头扎进去!到时候,碰得头破血流,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哈哈哈!”
他越说越兴奋,又抓起酒壶灌了几口,脸上的刀疤因为狂笑而扭曲,显得格外狰狞。“来,毛哥!今晚咱哥俩得一醉方休!就为这出即将上演的好戏,提前庆功!我倒要看看,这冯长官带着他的宝贝地图和乌合之众,到了小清河北岸,能死得有多惨,有多热闹!”
毛鸿远这次没有阻拦,反而示意旁边的侍女斟满酒杯。他端起那杯烫得恰到好处的老酒,与张德才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两人相视而笑,一饮而尽。暖阁里推杯换盏,笑语喧哗,仿佛已经看到了冯天佑在北岸兵败身死的凄惨景象,看到了自己重新赢得藤田一郎青睐、稳固地位的光明前程。
然而,他们不知道,或者说,选择性地忽略了一个事实:能在南方军错综复杂的派系斗争中爬到一定位置,又在济南遭遇惨败后迅速调整策略、抱上藤田一郎大腿的冯天佑,绝非一个轻易会被一张地图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