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阳荒站连日来风平浪静,四下荒草寂寂夜色沉沉,唯有小清河潺潺流水日夜不息,隐隐在耳畔回荡。
这片荒郊野地本就人迹罕至,自打火车站荒废弃用之后,更是彻底断绝了人间烟火。放眼望去周遭尽是起伏不定的荒坡野岭,乱草齐腰枯木横斜,满目都是萧瑟荒芜之景。
白日里风吹草动便带起阵阵寒意,入夜之后更是漆黑一片死寂无声。唯有河道流水穿野而过,连绵水声悠悠荡荡,衬得整片荒原地界愈发幽深僻静。
白老七自那日深夜察觉观音沟与老鹰嘴两路山贼居高设伏之后,心中便时刻紧绷丝毫不敢松懈。
他当即严格约束全队人马,死守土坎之后按兵不动,绝不轻易暴露分毫踪迹。他混迹江湖征战沙场多年,最是深谙人心诡诈与布局阴私,知晓马丁此番布设的棋局层层嵌套环环相扣,看似简单实则歹毒至极。
两路山贼分踞左右高地遥遥相望,看似同为美方效力的同伴,实则彼此监视互相牵制。
各路势力互不信任各怀私心,一旦局势有变便会互相猜忌自相残杀。躲在幕后的马丁便可置身事外,安然坐收所有渔利。若是己方人马稍有妄动,立刻便会暴露在高地枪口之下。
居高临下的火力压制绝无半点抗衡余地,顷刻间便是全员覆灭的下场。
是以连日来全队上下尽数偃旗息鼓隐匿踪迹,白日蛰伏于土坎暗处绝不露头,夜间严控灯火禁绝声响。
只是那些盘踞山头的山贼草寇,终究是山野匪寇出身,心性浮躁耐性不足。他们常年啸聚山林快意劫掠,素来随性散漫不受拘束,哪里熬得住这般日夜枯守的蛰伏煎熬。
众人受马丁重金招揽奔赴此地,满心都是诚心求财立功的念头。本以为抵达驻地便能伺机行动博取重赏,谁知连日来只能僵守山头寸步难移。
整日对着荒山野草枯寂天色,不见任务动向不见立功机会,众人心中焦躁一日胜过一日。
这批人本就为利而来心性浮躁,不见好处的枯守最是磨人心性。短短数日之间,两路山头的匪众便已是人心浮动怨暗生,人人心中都憋着一股郁气,只盼早早开战了结差事。
观音沟的匪众之中,一名粗悍壮汉按捺不住心头焦躁,趁着轮守空隙凑到山寨头目身侧,压低声音满脸不耐的开口发问:“寨主。我们日夜守在这荒山之上,风吹日晒枯坐无味,连半点动静都瞧不见。那白老七一伙人缩在土坎之后蛰伏不出,从头到尾不敢露头半分。马丁洋人给了重金,却不吩咐半分差事,我们这般白白耗着究竟有什么用处。再这么熬下去,只怕钱财没赚到,反倒先熬得身心俱疲。”
那头目眉头紧锁面色沉郁,心中的焦躁丝毫不亚于手下弟兄。
他闯荡山林多年,深知江湖行事规矩,从来都是拿钱办事干脆利落,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布局。美方出手阔绰重金雇人,却只让众人登高监视不许妄动,既不说行动时机也不说任务目的,这般不明不白的蛰伏实在让人心中无底。
“我心里比你们更急。马丁出手便是大把金条,绝非是让我们白白守山消遣。只是这洋人心思太深手段太诡,我们摸不透他的真实用意。眼下只能按他的吩咐死死盯住下方人马,切莫擅自妄动坏了大局。只是这般无限期枯守,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无独有偶,老鹰嘴山头的匪众也是一般模样。
一众匪寇焦躁难耐,人人心中皆是满腹疑惑。两路人马同受一方雇佣同守一片山头,彼此相隔不远遥遥相对,明着是协同设防,暗地里却各自提防互相窥探。谁都怕对方私自立功抢占先机,谁都怕自己徒劳一场空手而归。
这般互相猜忌互相制衡的局面,正是马丁一早便布下的精妙算计。
看似多方合力共办一事,实则人人离心各怀鬼胎,尽数沦为他手中可控可弃的棋子。时日一点点推移,众人心中的焦躁愈发浓烈,两路山贼之中不少悍匪本就性情暴戾耐不住性子,连日压抑之下早已按捺不住贪功之心。
众人私下纷纷议论,都觉得下方白老七一伙人蛰伏多日定然早已松懈,荒郊深夜无人值守无人驰援,正是偷袭立功的绝佳时机。
若是能悄悄突袭剿灭对方,既能向马丁交差领赏,又能省去无尽枯守的煎熬。这般念头一旦滋生,便如同野草疯长再也压制不住。
终于在一日凌晨天色将亮未亮的时分,夜色最浓雾气最重之时,观音沟数十名悍匪耐不住寂寞,悄悄集结人手摸下山头。
他们自认居高临下占尽先机,又摸清下方多日无动静,已然放松了所有警惕,趁着晨雾遮掩身形,悄无声息朝着白老七蛰伏的土坎方向摸来。众人手持刀枪身形迅捷,心中满是贪功心切的浮躁,只想着一举破敌立下大功,全然不曾料到自己早已踏入白老七预设的防备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