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奔逃途中,马丁心中冷静推演各方局势。
藤田发现八名盯梢人手全部遇害,必然暴怒,调动全城特务、宪兵封锁所有街巷,全城地毯式搜捕哈利、戴维,一心逼问金库线索,两方势力自相缠斗,再也无暇分神追赶自己。
“三层金库的开锁密码只有我一人完整掌握,哈利、戴维手里的外层锁码就算落到藤田手中,缺了内层机关密码,那堆积如山的金银永远无法开启,到头来整笔黑金只会完完整整归我一人所有。”
他清楚前路西北山林地带布有李啸云政委率领八方面军构筑的多层坚固防线,可眼下他满心只有独吞巨款的贪念,丝毫没有归顺、合作的念头,哪怕撞上抗日武装的封锁哨,也会拼死搏杀突围。
身后济南城警笛、枪响隐约不断,城内一场围绕黑金的大乱已然铺开,而马丁孤身遁入山野,怀揣三层金库全部密码,一心远走高飞,独享整座金山。
马丁凭空消失,像是一滴墨沉入浑浊河水,整座济南城里所有盯着他的势力,一瞬间彻底丢失了核心追踪目标。
泺源公馆的日军特务、哈利麾下美方潜伏人员、散落在城乡各处江湖眼线、小清河八方面军布置的地下联络员,四条线索齐齐断掉,大街小巷乱成一团,茶摊、码头、城门、仓库随处可见低声打探消息的人,所有人的话题都绕不开马丁出逃这件事,一场围绕黑金的大乱彻底铺开。
泺源公馆主楼的红木书房里,藤田一郎指尖死死攥着外勤特务递上来的伤亡勘验文书,纸上清清楚楚记录普利街窄巷八名便衣全部一刀毙命,现场没有大规模缠斗痕迹,证明马丁出手干净利落,全程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他猛地将文书狠狠拍在桌案上,砚台、墨瓶、堆叠的情报卷宗哗啦啦尽数扫落在地,瓷质砚台重重砸在青砖地面,裂成数瓣,压抑许久的怒火瞬间爆发出来。
藤田面色涨成紫黑色,胸腔剧烈起伏,朝着跪在地上的特务头领厉声怒吼:“八名受过专业跟踪训练的精锐,寸步不离贴身看管马丁,整条普利街窄巷行人稀少,绝佳的管控环境,居然能被他一人全部斩杀,你们这群人到底有什么用处?”
特务头领额头死死贴住冰凉地砖,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不敢抬头直视藤田的目光,一字一句如实禀报现场勘察到的全部细节。
“长官,我们事后反复查验巷内痕迹,马丁平日里在外行走永远一副懦弱消沉的模样,八名弟兄日日跟他相处,早已放下所有戒备,认定他只是贪生怕死的美方叛徒,压根不会想到他藏有近身搏杀的硬功夫。事发时他先借碰撞突袭左右贴身两人,夺下腰间短刃,再回身围堵剩余六名尾随特务,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全程不足半柱香时间,八人全部当场失去性命,没有一人来得及鸣枪示警。”
藤田来回在书房内大步踱步,皮鞋踩踏地砖的声响沉闷压抑,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懊悔与后怕,一桩桩算计全部落空的画面在脑海反复盘旋。
“从潍县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层层设卡转运才把马丁押回泺源公馆,本想把他当成钓饵,引出哈利、戴维森所有美方间谍,再借着测谎针撬开金库机密,独吞那笔数额惊人的黑金。我从头到尾都严重低估马丁,只觉得他是个意志薄弱、稍加拷问就会全盘招供的俘虏,若是一早料到他有这般强悍的格斗能力,绝不会只安排八人贴身看守,至少要分出三十名特务分三层前后合围,死死锁死所有脱身空隙。”
他停下脚步,靠在冰冷窗台望向窗外商埠街巷,语气里满是凝重。
“转瞬之间全歼八名武装跟踪人员,足以证明美方间谍的训练水准远远超出我方战前预估,往后针对哈利一伙的围剿计划必须全部推翻,成倍增派宪兵与外勤特务,重新划分全城盯梢片区,调整所有埋伏点位,再也不能存有半分轻视之心。”
比起手下尽数惨死带来的暴怒,真正压在藤心头的,是失去马丁之后,与那座唾手可得的金山彻底无缘的恐慌。
马丁是全天下唯一完整掌握三层嵌套金库全部密码、内部连环炸药机关的人,这人一走,藏在商埠仓库的大洋与金条等于彻底锁死,再也没有开启的门路。他又回想起昨夜摆下宴席,在酒水中掺入迷药、注射测谎针的全过程,此刻再回想马丁半睡半醒吐露的字句,每一句都充斥着刻意混淆的虚假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