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济南城,街巷之中冷风卷着尘土四处盘旋。
上次眼睁睁看着盘田小次郎凭借一身柔道功夫,翻墙逃走之后,白老七胸膛里的火气与愧疚搅作一团,烧得他浑身发烫。
深夜,大观园旁边的巷子里。
朱老大缓步走到他的身旁,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试图抚平他心头翻涌的懊恼。巷口零星传来日伪巡逻队的皮鞋踏地声响,提醒着二人此刻依旧身处危机四伏的敌占城内。
“老七,别跟自己较劲。谁能料得到,一个钻研武器的读书人,手上还会有这么硬的格斗本事。”朱老大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够听清,“这不怪你,咱们所有人先冷静下来,再重新梳理线索。只要人还困在济南这座城池里面,早晚有机会把他找出来。”
白老七猛地摆开肩膀,躲开朱老大劝慰的手掌,腮帮子绷得紧紧的,眼底满是羞愧。
“话虽这么说,可错终究是出在我手上。”白老七的嗓音带着压抑的沙哑,“我在济南地面混了这么多年,算得上本地的坐地虎。大街小巷犄角旮旯,没有几处地方是我不熟悉的。结果倒好,眼睁睁把到手的目标给放跑。这件事若是传出去,江湖上的弟兄、队伍里的同志,人人都要笑话我。人家会说,济南的坐地虎,被一个日本来的外人轻轻松松给哄骗过去了。这张老脸,我往哪里搁?”
说到这里,白老七狠狠一脚踹向墙角堆放的碎砖头,几块碎石哗啦四散滚落,在寂静的夜里发出一阵细碎响动,吓得旁边潜伏放哨的队员连忙探头张望。
“老七,小声一点,当心引来巡逻的鬼子。”朱老大急忙低声提醒。
白老七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转头看向身后隐蔽在阴影中的一众游击队员。
四十名弟兄分散在芙蓉街周边各个点位,熬了整整一天一夜的蹲守,好不容易捕捉到目标的踪迹,转眼就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不少队员的脸上也流露出来失落的神色。
“诸位弟兄,今天是我白老七轻敌大意,犯下大错。”白老七对着众人拱了拱手,语气郑重,“我先把话撂在这里,盘田小次郎一日不落网,我便一日不收手。无论熬多少个通宵,跑多少条街巷,挖遍济南城每一处阴暗角落,我也一定要让这个小鬼子栽在我的手上。我要亲手把他带回根据地,弥补今日的过错。”
一名年轻队员走上前,脸上带着几分担忧。
“七哥,这个人太过狡猾。他会易容,懂格斗,反追踪的手段一套接着一套。咱们继续蹲守,会不会又一次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
白老七摇了摇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吃一堑长一智。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从前我只想着他要偷米饭吃,便死盯着各家日本馆子。现在我明白了,此人身上有钱,手里还有证件,他不一定非要去偷东西果腹。他可以随时改换衣着,改变容貌,混迹在各色人群里头。普通乞丐的伪装,随时都可以丢掉。”
朱老大微微点头,接过话头继续往下说。
“你说得没错。咱们不能再把思路死死钉在饭馆后厨。全城所有能够藏身的地方,破庙、废弃宅院、戏院后台、客栈的边角,全部都要布上线人。秦老六手下丐帮的弟兄也要全部调动起来,撒开大网,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打探消息。只要他在济南城内活动,就不可能完全不留半点痕迹。”
两人当即分派任务,队员重新划分成若干小组,一部分人继续监视日式餐馆,另一部分扩散到商埠区、芙蓉街、老城区各处,联络秦老六的江湖眼线,把一张巨大的搜寻罗网铺遍整座济南城。
一连两天两夜,白老七几乎没有合过眼。
他跟着弟兄们辗转于一处又一处的可疑地点。白日里混在人流之中,夜里就蜷缩在墙角屋檐之下,眼睛熬得布满血丝,下巴冒出密密麻麻的胡茬。
每一条递上来的线索,不管看起来多么微不足道,他都要亲自赶过去核实查证。可盘田小次郎仿佛人间蒸发一般,一点可靠的消息都没有浮现出来。
就在所有人身心俱疲,苦苦煎熬的时候,一名化装成卖货小贩的交通员,趁着夜色避开层层岗哨,悄悄摸到了他们临时藏身的一处破院落。
交通员从贴身的衣襟之内取出一卷用油布严密包裹好的密信,郑重交到白老七与朱老大的手上。
“是李啸云政委从根据地送来的急件,事关重大,吩咐你们二人必须第一时间阅看。看完之后,信件要就地销毁,不能留下半点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