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夜色笼罩山野,沟谷之中硝烟尚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火药、血腥混合草木的刺鼻气味。
盘田小次郎借着山石荒草的掩护,继续在沟壑之间游走。方才解决掉第一支八人的日军小队,对他而仅仅只是厮杀的开端。
旁人大多只知晓,盘田小次郎是钻研鲸鱼武器的顶尖技术专家,却很少有人了解过往的经历。
在进入军部武器研究所投身军工研发之前,他本就是东京地界小有名气的搏击高手。年少之时遍习各类武道,枪法、近身格斗全都下过十数年苦功,体能、反应、搏杀本领,样样出类拔萃。
若非后来被军部看中,征召进入武器研发部门,他本有机会走上职业武道的道路。
今夜被逼到生死绝境,求生的欲望彻底点燃了他身体里潜藏的全部力量。前来追杀他的日军,每一个人的目标都是取他性命。
他很清楚,自己每多斩杀一名追兵,自己活下去的机会便会多一分。帮助八方面军杀敌,本质上就是在为自己搏一条生路。
他如同融入黑暗的猎豹,脚步轻得如同狸猫,顺着沟谷的阴影悄无声息向前摸索。
没过多久,东南方向传来金属装备碰撞的细微响动,第二支日军小队正在林间搜寻推进。这八名日军士兵高度警惕,枪口四下扫视,目光紧盯大路要道,万万料不到死亡会从完全没有声响的暗夜阴影之中降临。
盘田小次郎不发出半分人声,绕到小队侧后方的乱石堆后。趁着几名鬼子互相低声交换情报的间隙,先甩出两颗手榴弹。爆炸火光骤然炸开,弹片呼啸横扫而过,数名鬼子当场倒地哀嚎。
不等残存的敌人完成举枪瞄准,他已经猛扑上前,鬼头刀寒光起落。
这一队日军从头到尾都没能看清偷袭者完整的样貌,只看见一道黑影在火光里一闪而过,便纷纷倒在血泊当中。接连两支特别行动小队,就这么葬送在他一个人的手里。
处理完第二处战场,盘田小次郎再次仔细核对缴获的碎片情报,确认剩下三支小队的大致活动范围,判断另外两支已经被朱老大、白老七带领的游击队伍死死牵制住,仅剩最后一支还在向指挥部方向迂回。
他不再继续深入,把两份小队搜集的地图残片妥善收好,转身循着来时的路径,向着我方指挥部的位置折返。
待到回到悬崖边的阵地之时,山沟各处的枪炮声已经渐渐平息。
五支前来渗透的日军特别行动小队,两支覆灭在盘田小次郎手中,另外三支遭遇到游击队预设阵地的顽强阻击,伤亡惨重,包围圈已经被彻底撕碎瓦解,残余的少数敌寇不敢继续恋战,借着夜色仓皇向后逃窜。
李啸云站在崖边,看见盘田小次郎平安归来,不由得高高向他竖起大拇指。
“盘田先生,今夜多亏有你。若是没有你夜里这两场突袭,我们要付出的代价,恐怕要比现在沉重得多。”
盘田小次郎垂下手,脸上不见半点得胜之后的骄矜,反而布满一层挥之不去的愧色,长长叹了一口气。
“李政委,说实在话,看到眼下这么多人流血死伤,我心中十分惭愧。追根溯源,所有这一切祸事,都是因我而起。”
他抬眼望向远处黑漆漆的山峦,语气带着几分怅然。
“倘若当初我从青岛登岸之后,安安稳稳等候南方军接应,直接动身奔赴重庆,而不是执意辗转潜入济南。就不会引来藤田一郎不顾一切的疯狂追捕,也就不会接连爆发这么多厮杀,不会有这么多战士,还有日军士兵白白丢掉性命。”
“事已至此,再多追悔也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现实。”李啸云轻轻拍一拍他的肩膀,“我们先看一看你从鬼子那边缴获来的地图,说不定这里面藏着我们急需的重要讯息。”
回到临时搭建的指挥部土屋,李啸云摊开我方手里那一份简简单单、线条粗糙的手绘草图,再将盘田小次郎带回来的日军军用地图平铺在桌面之上。两相一对比,高下立判。
日军这份地图绘制得格外精细考究,小清河整条河道的每一处河湾渡口,两岸的村落、土路、隘口、滩涂,全部标注得清清楚楚。哪里适合架设重炮,哪里能够通行卡车,哪里可以搭建临时渡口,每一处细节都标记完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