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气氛瞬间压抑到了极点。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映得地图之上泺源公馆的标记触目惊心。

朱老大咬牙说道：“只剩下三天时间，这——”

李啸云的指尖重重按在泺源公馆的位置，眼神果决。

“通知下去。第一，立刻派人分别联络马克西、孟川、沈三，告知他们这份紧急情报，把联合行动的预案正式启动。第二，我们的突击分队，连夜集合整训，武器弹药全部清点配齐。第三，命令泺源公馆周边所有内线，不惜一切代价，二十四小时盯死公馆里面的一举一动，但凡有任何风吹草动，不惜代价，第一时间把消息送回根据地。我们不知道山本丸什么时候就会动用酷刑。我们不能再继续无限期等待。要么，抓住机会在外面伏击转移队伍，要么，就是强攻泺源公馆。两条路，我们两手都要准备。”

泺源公馆二楼的作战密室，厚重的实木门板紧紧闭合，门口站着两名荷枪实弹的日军卫兵，禁止任何人随意靠近。

屋内桌上，摊开太平洋战场态势简报、华北兵力布防图，还有厚厚一叠关于盘田小次郎的个人卷宗。

山本丸脱去外出时的呢料风衣，一身深灰色文职军官制服，鼻梁上架着细框金丝眼镜。

卷宗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盘田小次郎的出身履历，出身东京军工世家，年少成名，一路顺风顺水，埋头于武器实验室，从来没有受过牢狱之苦，更不曾经历过刑讯拷打。

藤田一郎腰挎指挥刀，毕恭毕敬坐在山本丸的侧面，身子微微前倾，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他军衔明明高于眼前这名特使，心里却清楚，山本丸是华北军部直接派遣过来的特派员，兼具武器专家与特高课特务双重身份，手握着北平军部的密令，实际话语权远在自己之上，万万不能有半分怠慢。

山本丸的目光从卷宗上抬起来，缓缓开口：“藤田大佐，盘田小次郎这个人，我已经研究透彻。他出身名门世家，自小锦衣玉食，一辈子泡在研究所摆弄图纸与器械，是个纯粹的技术人才。表面上看，他是个意志坚定的反战斗士，敢于孤身出逃，但那只是一腔理想主义的热血。他从来没有见识过牢狱的残酷，更没有领教过刑讯的滋味。像这种养尊处优长大的年轻人，嘴上的骨气，未必扛得住肉体上的折磨。一旦我们对他动用酷刑，用不了多久，他的精神防线就会彻底崩溃，什么秘密都会吐露出来。”

藤田一郎连忙点头，脸上堆满谄媚的笑意。

“山本先生所极是！公馆地牢里，全套刑具一应俱全，我手下专门负责审讯行刑的特务，个个手段老练，全部听从您的调遣。只要盘田小次郎把鲸鱼武器的全部高级机密老老实实交代清楚，这个人也就没有继续活下去的价值了，留着反而是无穷的祸患。到时候，生杀予夺，全部由您来定夺。”

山本丸缓缓摇头，抬手制止了藤田一郎的话。

“先不要急着谈杀人。你只看见了盘田小次郎一个人，却没有看懂背后整个世界的局势。鲸鱼武器，是大日本帝国压箱底的超级底牌，是能够震慑美国人的利器。”

说到这里，山本丸伸手，重重按在摊开的太平洋战报上，语气愈发凝重。

“美国人在太平洋战场上步步紧逼，海军力量越来越强，逐步掌握了太平洋战场的主动权。想要打破眼下这种不利的战略平衡，我们就必须依仗鲸鱼武器这种大威力新式装备。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不惜耗费巨大代价，把鲸鱼武器的实验装置从青岛港转运到济南泺源公馆。这一趟转移，一方面是向外界示威，展示帝国手中握有决定性的杀招；另一方面，也是迫不得已的战略性转移，避免青岛基地遭遇美军轰炸，毁掉全部成果。”

“盘田小次郎，就是整套计划当中最关键的那一环。”山本丸目光锐利，“手上握着所有核心技术的只有他一个人，大量关键的演算、改良数据，只存在于他的脑海之中，没有完整书面档案。这么久以来，我们迟迟没有把他直接送上军事法庭审判定罪，不是我们心慈手软，是军部依旧还抱着一丝期待，盼望他能够幡然醒悟，重新为帝国效力。”

藤田一郎听得连连点头，竖起大拇指，满脸恭维之色。

“山本先生果然高瞻远瞩，放眼全世界格局，看得如此透彻！难怪华北军部特地委派您过来主持这件大事。虽说论军衔，我比您要高上一截，可论起对战略大局的研判，我远远比不上您。往后泺源公馆之内，有关盘田小次郎的一切处置，我全部听凭先生吩咐。”

说完这番奉承话，藤田一郎转过头，对着门外高声喊了一句：“来人！”

房门被轻轻推开，两名身强力壮的日军士兵，合力抬进来一只尺寸不小的铁皮木箱，木箱外壳打磨得锃亮，边角镶嵌黄铜饰件，沉甸甸搁在地板上。

士兵拧开卡扣掀开箱盖，满满一箱子金灿灿的金条，在煤油灯光下反射出刺目的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