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信员不敢耽搁,双脚一并,大声应答:“是!立刻安排骑兵出发!”
屋外很快传来战马的嘶鸣,马蹄声响由近及远,划破沉沉夜幕。
堂屋之内,马灯的火光依旧摇曳不停。
白老七望着地图上那条蜿蜒向西通往太行山的路线,重重叹了一口气:“万万没有想到,一场血战拼死救回来的武器专家,背后竟然还埋藏着如此巨大的变数。山本丸、藤田一郎这两个鬼子,心机之深,实在是让人不寒而栗。”
李啸云神色沉静,目光望向漆黑的窗外。
“战争从来不是简简单单打打杀杀。明面上是枪炮手榴弹的厮杀,暗地里,是计谋、圈套、离间、卧底的较量。冯长官虽为汉奸,为求自保送来这一封密信,不管他本心究竟如何,这一次,他的提醒,实实在在给我们敲响了一记警钟。”
白老七攥紧手中匣子枪的枪柄,面色凛然:“但愿,是我们多心,但愿盘田小次郎,真的是一位渴望挣脱日军魔掌的爱国武器专家。可若是这一切,真的就是鬼子布下的毒计,那我们无论付出多大代价,也绝对不能让鬼子的阴谋,在太行山根据地当中得逞!”
夜色沉沉,济南城各处街巷的零星枪声渐渐归于沉寂,只有巡夜伪军的皮靴踏过青石板,时不时传来几声零落的响动。
泺源公馆满目疮痍,主楼大半墙体被炸得坑坑洼洼,不少房间屋梁坍塌,烧焦的木梁还在散发着淡淡的焦糊气息。
公馆后院那间侥幸没有被爆炸波及的小议事厅,煤油马灯悬挂在房梁之上,昏黄的灯光,将屋子内两个人的影子,长长投射在斑驳的土墙上。
山本丸与藤田一郎相对分坐在两张硬木椅子上,桌上摆放着两盏冷掉的清酒,桌面上摊开几份从北平华北日军总部发来的加密电报抄件。
屋外,两名全副武装的日军宪兵守在门口,禁止任何人靠近,屋内的谈话,是绝对不能外泄的最高机密。
藤田一郎指尖轻轻摩挲着电报纸的边缘,眉头紧锁,低声开口。
“山本先生,时至今日,‘水雷’毒丸计划已经顺利启动。盘田小次郎已经被八方面军成功劫走,护送队伍昼夜兼程,一路向西,奔赴太行山根据地。我们耗费这么大代价,牺牲泺源公馆大批守备兵力,把盘田小次郎这颗钉子送进抗日根据地的心脏,这一步棋,赌得实在太大。”
山本丸端起面前的清酒,浅浅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眼神当中满是志在必得的狂热。
“藤田君,你只看到表面,可你并不完全清楚盘田小次郎这个人的底细。外界所有人,包括李啸云的八方面军,还有冯长官那一类在旁边察观色胡乱猜测的汉奸,全部都以为,盘田小次郎是受尽我们折磨迫害,一心向往抗日阵营的武器专家。可事实根本不是如此。”
藤田一郎身子微微前倾,眼中露出疑惑:“哦?此话怎讲?审讯那段日子,我亲眼看见他受尽折磨,数次拒不配合我们的问询,怎么……”
“那全部都是演出来的戏码。”山本丸放下酒盏,手掌重重拍在桌面,“在多轮严刑审讯、威逼利诱轮番施压之下,盘田小次郎的骨头,终究没有硬到底。他屈服了,答应做我们安插出去的线人。从这一刻起,盘田小次郎就已经是一名三面间谍。”
“三面间谍?”藤田一郎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瞳孔骤然收缩。
“没错。”山本丸缓缓点头,声音压得极低,“对外,他是遭受日军囚禁迫害、渴望投奔抗日阵营的顶尖武器专家;在太行山根据地内部,他会扮演一心为国,想要研制新式武器痛击侵略者的爱国者;而暗地里,他的手中攥着一条秘密联络渠道,源源不断把太行山根据地的布防、军工生产、人员部署的绝密情报,偷偷送回到我们华北日军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