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下去。第一，各个村子继续坚壁清野，做好转移准备。第二，各村民兵加强岗哨，昼夜轮班，消息站的传递路线，再多加几条备份。第三，主力部队抓紧时间熟悉这批新缴获的武器，弹药合理分配。第四，密切留意内部，提防敌人收买的密探、线人混进村落，打探消息，挑拨离间。”

一条条命令有条不紊安排下去，在场的干部一一记在心里。

旁边，几名被俘之后教育释放、从南岸逃回来的溃兵，有两个人心里受了触动，折返回来，想要参加八方面军，再也不愿意给日本人卖命。

李啸云听完战士的汇报，沉吟片刻：“愿意弃暗投明，我们欢迎。但是要经过严格审查，先编入民兵队伍，接受教育改造，能不能正式入伍，要看之后的表现。”

八卦楼二楼，豪华雅间。

藤田一郎大步踏入屋内，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方才在泺源公馆，毛鸿远说得直白，仅凭伪军的人马，想要对小清河北岸发动像样的扫荡，那是痴心妄想。没有日军正规部队压阵，扫荡只能重演上一回的闹剧，出去溜达一圈，抢几头牲口回来充作战果，拿不出半点能向北平交差的实绩。

“特使阁下，”藤田一郎抱拳行礼，开门见山，“今日登门，是为扫荡一事。毛鸿远向我进献计策，想要真正重创李啸云的小清河根据地，不能单单依靠冯长官、张德才、毛鸿远他们的伪军武装。必须抽调帝国正规部队配合作战，兵力不足，扫荡根本无从谈起。我希望阁下能够批准，从济南城守备兵力当中，划拨一部分人手，投入北岸的作战行动。”

山本丸抬眼看向藤田一郎，猛地将手中酒杯重重掼在桌面。

“哐当”一声巨响，酒水四下泼溅出来。

“藤田君！你到现在还执迷不悟！”山本丸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怒火顺着每一句话往外喷发，“你天天跟那三个汉奸搅和在一块，处处顺着他们的心思办事，难道就一点都不顾及大日本帝国的根本利益？”

藤田一郎眉头紧锁：“阁下，伪军力量本就战斗力孱弱，没有皇军兵力作为骨干，扫荡只会虚耗粮饷，徒劳无功。”

“徒劳无功？”山本丸冷笑连连，声音越提越高，在整个雅间回荡，“现在最重要的要务是什么？是太行山里面坂田小次郎的毒丸计划！我需要人手盯紧八卦楼内外各路刺客，提防孟川的南方军，提防江湖亡命徒，提防一切想要取我性命的对手。济南城内守备力量本就捉襟见肘，我哪里还有多余兵力调去小清河岸边陪汉奸瞎折腾！”

“可是如果放任李啸云继续坐大，早晚他会向外扩张，济南依旧会受到巨大威胁。”藤田一郎不肯退让。

“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首要任务！”山本丸伸手指向门口，“你满脑子只想着怎么满足毛鸿远这类人的诉求，被汉奸的意见牵着鼻子走。我没有多余精力陪你在这件事上面继续纠缠。请你出去，不要再来拿这些琐事打搅我。”

藤田一郎万万没料到，自己专程登门陈情，换来的却是劈头盖脸一顿痛斥。周围歌姬、副官全都在一旁看着，当众被山本丸呵斥驱逐，他脸上火辣辣的，一股恼羞成怒的火气，从心底直冲头顶。

“阁下！”藤田一郎还想要继续争辩。

“出去！”山本丸厉声再喝，眼神凶戾，“我的时间，要留给关乎华北战局的毒丸计划，不要浪费在这些鸡毛蒜皮的争执上面！”

副官连忙上前，微微欠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藤田一郎胸中憋满怒火，却又无可奈何。山本丸是北平直接委派的特使，权位压过自己，继续留在这里争辩，只会自取其辱。

他强压下满腔愤懑，转身，大步走出八卦楼的套房。下了楼梯，走出这座风月高楼，坐进等候在外的军用轿车。

“回泺源公馆！”藤田一郎对着司机低吼。

黑色轿车引擎轰鸣，在济南的街巷疾驰，一路赶回泺源公馆。

踏入自己的大佐办公室，房门“砰”一声被他亲手狠狠关上。屋子里只剩下他孤身一人，积攒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

他走到桌边，一把抓起桌上的军用有线电话机，要通了向北平华北日军总部汇报的加密专线。

藤田一郎压着情绪，把来到济南之后，山本丸的所作所为尽数进行控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