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塔五层。
公共传送点广场边缘。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生活垃圾腐败、廉价合成食物、以及人体汗腺等令人胸闷的气味。
广场边缘,那道将公共传送区与外围贫民窟隔开的栅栏,横亘在视野中。
栅栏内侧,是已经暗淡无光的七八个传送门。
四名身着制式黑色高塔军服、手持能量步枪的士兵,分立在平台四角,看不清表情。
栅栏外侧,则是另一番景象。
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人们,或站或坐,密密麻麻,挤满了广场边缘每一寸可以利用的空间。
他们大多是底层佣兵或塔外安全据点的零散劳工、矿工之类的人群。
一双双眼睛里,布满被漫长等待和未知恐惧反复煎熬后的麻木。
传送门关闭已经超过半个月。
对于依靠外出狩猎、采集、或底层佣兵和劳工而,这无异于掐断了脖颈。
塔内配给的那点仅能维持最低生存限度的合成糊糊,连塞牙缝都不够,更别说养活家人。
积蓄在飞速消耗,黑市上流通的压缩干粮价格已经飙升到令人绝望的程度。
一些人放弃了尊严和等待,像鬣狗一样扑向了那些早已被翻捡过无数遍的垃圾处理区和废弃管道。
为了半块发霉的能量棒或一管过期的营养膏大打出手,头破血流。
而还守在这里的,大多还残留着最后一点体面和念想。
或许,明天门就开了呢?
或许,高塔军会发放救济呢?
或许……他们也不知道或许什么,只是像溺水者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孙老四靠着冰冷滑腻的墙壁,一条腿不自然地弯曲着——
那是去年一次失败的狩猎留下的旧伤。
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目光从栅栏内收回,落在手中那块硬得像石头的合成淀粉块上。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舍得一口吞下,只是小心地掰下更小的一半,塞进嘴里,用唾液慢慢软化。
“这他娘的鬼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他旁边,一个外号“刀疤”的佣兵队友,有气无力地嘟囔着,“再这么关下去,得饿死多少人啊。”
孙老四没接话,只是沉默地咀嚼着嘴里那点微不足道的食物。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人群,忽然,在一个相对没那么拥挤的角落,定格在一个年轻人的背影上。
那年轻人穿着一身在五层来说还算整洁的服装,身姿挺拔,在周围一片萎靡颓丧的人群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嗯?”
孙老四眯了眯昏花的眼睛,仔细辨认了一下,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刀疤,“喂,刀疤,你看那边……那个,是不是易家那小子?”
刀疤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也愣了一下,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好像……是有点像。他不是考上二十层的高等学院了吗?听说后来还被提前征召进高塔军预备役了?怎么跑回来了?”
“谁知道呢。”
孙老四摇摇头,看着易天仇那略显单薄却挺直的背影,又看了看栅栏内那些冷漠如冰的高塔军士兵,“要不……让天仇去问问?他好歹算是自己人了,说不定能从那几个高塔军嘴里掏出点实话?这传送门,到底还开不开了?什么时候开?给个准信儿,是死是活也让人心里有个数啊!”
刀疤眼睛一亮:“对啊!让他去问问!老孙,你跟易老头以前有点交情,你去说说?”
孙老四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对现状的焦虑压过了那点不好意思。
他撑着墙,忍着腿疼,一瘸一拐地朝着易天仇那边挤了过去。
“天仇?是天仇吗?”
孙老四走到近前,试探着喊了一声。
那年轻人闻声转过头。
是一张看起来约莫十八九岁、眉眼清秀、但此刻眉头微锁的面孔。
正是易天仇。
他看到孙老四,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这位父亲以前的工友,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礼貌却疏离的笑容:“孙叔?您……还好吗?”
“好什么好,吊着一口气罢了。”
孙老四摆摆手,打量着易天仇,忍不住问道,“天仇,你怎么回五层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