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这关乎的是时鸢自己的命运。
信与不信,都有她自己做主。
她从藤筐里拎出两包小酥饼,递给了守门伙计。
“劳烦小哥了,这是我们自家做的小酥饼,上回说给你带的,味道不错,孩子肯定爱吃。”
伙计惊喜地接了过来,同她道一声谢。
他也不提方才听见的事儿。
什么神医什么方子。
他纯粹当个笑话听了。
真有那么管用的方子,大夫人早就薅过来用了,还等着旁人献上去讨赏吗?
时鸢面色复杂。
她忽然想到上回见面,云蓁临走前丢给她的那个帕子。
回去后她才知道,帕子里包着一两银子。
她拎着包袱的手紧了紧。
眼前冷不丁伸来一只手,手上拎着一串油纸包,和伙计手里拎的一样。
只是数量多了两包。
“家里做的,今日没卖完,你带去几个和府上的小姐妹分。”云蓁静静望着她。
时鸢哑声:“这些卖掉也能换点铜板。”
“铜板是重要,你也很重要,家里做了好吃的小酥饼,总该给你尝尝。”
云蓁笑容很真诚,虽然狐狸眼很妩媚,却大大圆圆的,盛满清澈的光。
一点儿都不像狡猾的狐狸,反而显得单纯。
时鸢一时分不清她到底什么意思。
许家大,各房和几个姨娘又斗来斗去分了好几派。
有时候确实需要一些有用的东西笼络人心。
哪怕只是一个丫鬟,一个小厮,一个马夫,都有可能在某一日帮到自己的忙。
时鸢因为没什么钱,一直遭人排挤,每天烧火劈柴,实在不好过。
“谢谢。”时鸢接了那几包小酥饼。
“不用说谢,我们是家人。”云蓁如此道。
时鸢回到大夫人院的时候,耳边还回荡着这句话。
——我们是家人。
换做时雪,时清越,或者其他兄弟姐妹说这句话,她都会很感动。
云蓁说出来,她就有些看不清这个女人了。
还没靠近厨房,鼻子已经闻见一股烧糊的味道。
时鸢心沉到谷底,有所预感。
果然,刚跑到厨房门口,大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碧秋就出来了。
“时鸢!你好大的胆子!让你看着给夫人炖的鸡汤,你居然玩忽职守,把鸡汤给烧糊了!”
一个锅糊掉的鸡汤被丢在时鸢脚下,差点砸到她脚上。
“刚刚我家有人来了,我请人帮我看着火的……”
时鸢四处寻找阿娟的身影,没找到。
碧秋一扬手,呵斥道:“你不要跟我说了,来人,把她给我绑了,压到大夫人面前赔罪!”
两个身强体壮的婆子立马上前抓住时鸢的手臂,把人压到余天馨面前。
余天馨正靠在美人榻上,欣赏丫鬟给自己涂的蔻丹,旁边还有两个丫鬟打扇扇风。
屋子里燃着浓郁的熏香,盖住了她身上的狐臭味。
她睨了眼地上跪着的时鸢。
“这是怎么了?”
“回大夫人,这奴婢玩忽职守,让她守着给夫人炖的鸡汤,她竟然跑出去玩,您的鸡汤糊了!”碧秋气愤地说。
她瞥时鸢一眼,仿佛已经预料到这丫头的下场。
余天馨听了,眉毛稍稍一挑,语气没什么起伏,让人听着莫名毛骨悚然。
她不曾问时鸢为什么把鸡汤熬糊了,而是直接下令。
“既然玩忽职守,那就拖出去打四十杖吧。”
时鸢冷汗嗖地一下就冒出来了。
她曾亲眼见过一个丫鬟挨打,仅仅二十杖就已经半身都是血,腿骨都打断了。
四十杖下来,她还有命在吗?
“夫人!”时鸢猛然抬头,“夫人!您听奴婢解释!”
碧秋指着她:“来人!快把她拖下去!别扰了夫人清净!然后再让人去小厨房,重新为夫人炖一只鸡!”
时鸢咬牙,扑通一声狠狠将头磕在地上。
“夫人,奴婢方才是去问神医的消息了!”
余天馨目光一凝,狐疑道:“什么神医?”
她如今对大夫,神医这类称呼格外敏感。
“奴婢虽然只是个烧火奴婢,却对夫人心怀感激,感激夫人的庇佑,知道夫人的忧愁,特意托家人打听神医的消息,今日家人来了讯,说有一位神医手中有方子,以草药入浴,可以去除身上的味道。”
时鸢一口气说完不敢停歇。
“奴婢走前请阿娟帮忙看顾灶火,她也许有事去忙了,说来都是奴婢的过错,请夫人宽恕,奴婢愿重新为夫人熬一锅鸡汤。”
碧秋听了,抬头看余天馨。
余天馨沉沉盯着五体跪拜的时鸢,没说话,似乎在权衡这人说的话几分真假。
良久,她问:“你既然说有神医,那这位神医姓甚名甚,家住何处?是男是女?”
时鸢紧张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奴婢关心鸡汤,忘了问那些细节,只知道这位神医三日后会来云州城,在聚福茶馆二楼靠窗的第一个雅间歇脚。”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