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伞
邵正泉:“……”
傅老爷喃喃念出来。
“什么意思?”他摸不着头脑,“按理说这上面刻的大多是招牌和手艺人的名字,难道做这把伞的人名字叫有伞?画也是他画的?”
虽说这个名字有点奇怪,可只能这样解释。
邵正泉咂摸这俩字,“罢了罢了,我得赶快去书院。”
他不再多想,执着伞同傅老爷说:“你也不用跟着送了,我同下人走就是。”
说罢便走进雨中。
雨点滴滴答答落在伞面上,发出鼓点般的响声,周身瞬间被潮气笼罩。
邵正泉倒抽一口气。
“下过这阵雨,就该入秋了吧。”
前头的小厮闻,笑着回道:“是呢邵老,过几日就要入秋了。”
邵正泉感叹道:“过得真快。”
小厮将他送到傅家大门口,便微笑行了一礼,打算目送这位老先生离开。
这一眼望过去,他眼睛抽了下,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眼睛,嘴巴张开一半,似乎有什么话要说,看邵正泉已经走远了,他又将嘴巴闭上。
肯定是自己这两日没休息好看错了。
不然怎么会看到邵老拿的伞里面,画着个敞胸露怀的男子呢。
-
邵老走了一路,先来到最近的书肆。
他真是奇怪了。
这一路似乎总有人盯着他瞧。
他低头看自己身上,衣裳打理的都很好,并无不妥。
那些人到底在看什么?
邵老走进书肆,正要收伞,冷不防对上一张似笑非笑的美男图。
画中男子一身墨色衣袍,松松垮垮披在身上,手执一根碧玉笛,薄唇染着淡淡的胭红,衣裳又有银线勾勒,端的是尊贵无双。
邵老看清后,立刻黑了脸。
这什么玩意儿?
怎么跑到他的伞里面的?
他就说一路怎么总有人看他,原来是因为这个臭男人!
有那么一瞬间,他在心里把那个不孝学生骂了好几遍。
憋着气看了又看,发现美男图轮廓线条都和外面那层山水图出自同一人之手。
转了一圈,视线又落回‘有伞’二字上。
“有伞?哼,别让我逮到你。”
若他拿着这把伞进了书院,岂不是晚节不保?
邵老收了伞,随手把伞竖在门里面,去看书肆里新上的书。
云州与京城地方不同,偶尔能看到一些京中没有的书。
他拿着一本书翻看,路过两个女子,皆身穿粗布。
一人手里捧着个画本子,笑得格外开怀。
一人抱着帷帽,昏昏欲睡。
当下世道,能读书的女子无一不是富户,甚至有些富户也不愿让女儿读书习字,只教导女红。
邵老不由多看了那两人一眼。
捧着画本子笑的女子察觉到了,扭头对上自己的视线。
一双漂亮勾人的狐狸眼映入眼帘。
面前的女子收了画本子,朝他礼貌一笑,很舒服很自然。
另一个抱着帷帽,垂着头,拘谨站在旁边。
俩人说是主仆吧,看衣裳不像。
说是姐妹吧,气质又差远了。
云蓁放下手里的画本子,同时雪道:“雪雪,日后娘送你们几个去读书吧?”
时雪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读书??”她睁大眼。
云蓁视若无人地点头。
“是啊,你不好奇这些书里都写的什么吗?”
时雪一脸茫然,脸上露出犹豫纠结的表情。
“可是……”
她有很多想说的,心里有些乱,不知该从何说起。
方才看云蓁捧着画本子笑,她就知道云蓁是认识字的。
那是一个她从未接触过的新东西。
从小时雪就知道,读书是男孩子的专利,那时爹爹在军中混的不错,回来却也要四弟好好读书,说读书好了才能出人头地。
女子则不同。
她身边,不论是亲娘还是二姐,亦或其他婶娘伯母,都在与她说,三从四德,女红相夫教子。
云蓁是她认识的第一个读过书的女子。
时雪想了想,“可是,从前爹娘都不许我们读书,只让四弟和六弟读,这对于女子而,好像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站在隔壁桌子跟前看书的邵老,转头瞄了这边一眼。
又被云蓁捉了个正着。
邵老:“……”
他装模做样地捧起手里的书看,竖起耳朵听。
云蓁拿起一本书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字,对不识字的人来说,就是一本天书。
她把这本书放在时雪面前。
“只要你想,你现在就能认识这本书上的每一个字,知道里面写了什么,难吗?”
时雪不吱声。
“雪雪,娘是个懒得劝人,且很尊重别人意见的人。你与小五小六小七不同,你年长她们五岁,思虑更多,现在不想读也没关系,等你什么时候想读了,那咱们再去。”
云蓁继续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尽力送你们去我能力范围内最好的私塾,或请最好的先生教导。”
换做任何一个喜欢读书的孩子,此刻都该乐疯了。
但时雪是没有见过读书带来的好处的人。
在她的设想里,日后需要认字的机会是很小很小的,她每日会操持家务,照顾夫君和孩子,洗衣裳做饭,坐在大树下和同村妇人唠嗑缝衣裳。
云蓁所讲的,都与她以前知道的,背道而驰。
“谢谢母亲与我讲这些,我记住了,我会好好想的。”
时雪虽觉得自己不一定会读书,但她很敬重读书人。
云蓁很满意。
“雨停了,我们走吧,你明日来送小酥饼,记得帮娘打听打听云州城最好的私塾和书院,不管什么样的,都给娘记下来。”
“还有阿鸢那边,帮我问一下,她愿不愿意一起读书。”
听到这边要去云州最好的私塾和书院,邵老眉毛一动。
再一看,那边俩人已经走远了。
云蓁还没踏出书肆门,系统叮咚一声。
您的四宝想要一本《子风志》。
云蓁把手里的书放在柜台上。
“老板结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