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翀啊，想啥呢，你基地车要被打爆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把李翀从混沌里薅了出来。他眨了眨眼，视线好不容易才聚上焦，先看见的是个顶着一脑袋炸毛寸头的少年，眉眼间是那种还没来得及长开的清秀，但那股子欠揍的劲头，李翀闭着眼都认得出来——赵柏松。旁边还坐着个肉乎乎的脸蛋，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头在键盘上噼里啪啦一通乱按，嘴里还不闲着地骂骂咧咧，是刘奇。

好家伙，这俩人怎么缩水成初中生模样了？

李翀脑子里还嗡嗡响着河水灌进耳朵的闷响，下意识就来了一句：“你俩也死了？不对！你俩是小时候就死的？”

空气安静了半秒。

刘奇猛地扭过头，肉脸差点怼到李翀鼻子上：“什么死了死了的，你才死了呢！你都死两回了知道吗？今天菜得抠脚，开局就被人家俩工程师摸家，你这指挥官是来搞笑的吧？”

赵柏松也嘿嘿乐，用手肘杵了李翀一下：“咋地，让狗咬了？魂儿都丢了？”

李翀没理他，赶紧把视线从发小脸上挪开，环顾了一圈。地方是真小，十来个人挤在一块儿，空气里一股烟味儿和汗味儿混在一起的微妙气息。面前一排笨重的大屁股显示器，屏幕上一片绿油油的基地车残骸，还有几个小人儿在那儿仓皇逃窜。

2002年7月20日，星期六，下午西点三十七分。

李翀感觉自己后槽牙有点痒痒。他刚从一个冰冷刺骨的河底挣扎上来，转眼就坐回了这家黑网吧油腻腻的破椅子里。他记得清清楚楚，半小时前，或者说，二十西年后—他刚在老家过年的路上，听见有女子落水喊救命，啥也没想扑通就跳下去了。女的救上来了，他自己那三脚猫的狗刨却没撑住，首接沉了底。眼瞅着就要跟这个世界说拜拜了，结果一睁眼，老天爷给他塞回了一九九零年生的这副小身板里，重新读档了。

十二岁，暑假，刚小学毕业，初中还一天没上呢。

李翀脑子里那点儿因为刚“死”过一次而产生的悲壮感，瞬间被这个残酷的现实冲得稀碎。他瞥了一眼旁边正跟电脑较劲的赵柏松和刘奇。赵柏松上辈子大专毕业，在人才市场转悠了俩月，最后咬牙去了南方电子厂流水线，青春全献给螺丝钉了。刘奇更惨点儿，留在了归德市，风吹日晒地送外卖，人送外号“归德闪电侠”，当然主要是因为他送得慢。至于他自己，后来玩命学习考上北方某211师范大学，硕士研究生毕业后考进了豫南省省城某公立高中当老师，日子过得像杯白开水，寡淡得能照出人影。

这辈子总不能还这么过吧？

“别玩了，都几点了。”李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因为坐太久而僵硬的脖子，声音里带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沧桑，“下机，出去请你们吃冰棍。”

“卧槽，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刘奇头也不抬，“等我推了这波！”

赵柏松已经蹦起来了：“走走走，赶紧的，我要吃那个一块五的‘大舌头’，今天非让你出回血！”

出了网吧门，天蓝得跟洗过一样，空气里都透着一股子清甜。旁边音像店的大喇叭正撕心裂肺地嚎：“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阿杜那嗓子，现在听着还挺有感觉，就是这歌这么早就有了吗？

小超市冰柜前，李翀摸了三根“大舌头”，一人一根。他嗦着冰棍，站在路边，看着眼前的归德市。楼不高，街不宽，没有后来满大街的共享单车和外卖小哥，路边的梧桐树叶子倒是遮天蔽日的。远处有几栋正在盖的楼，脚手架搭得跟积木似的。

他脑子里飞速转着，既然老天把他送回来了，总得干点大事儿吧！该干点什么呢？比特币？那玩意儿还得七年后才冒头呢。房地产？他现在兜里比脸还干净，零花钱还得看卖水果的老爸老妈脸色。互联网？他倒是知道风口在哪儿，问题是他现在连台自己的电脑都没有。

对了，赶紧看看重生标配金手指。

李翀在内心呼唤道：“喂喂喂，系统在吗？系统在吗？”

无人应答。

“系统？统子哥？系统爸爸？”

李翀在心里默默又呼唤了几嗓子，回应他的只有刘奇嗦冰棍的吧唧嘴声。得，看来穿越大礼包没给，就给了个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