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算盘裹紧了破旧的棉袄,牙齿冻得咯咯响,算盘珠子也不扒拉了,哭丧着脸:“完了,全完了!陈队长,咱这回可是把鹰眼得罪到姥姥家了!他那人心眼小,肯定发动所有眼线搜捕咱们!别说黄金了,咱能不能活着走出这片山都难说!我那点家底亏了亏了,亏大了……唉!”
李秃子猛地一拍地面,溅起几点火星:“怕个球!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就是憋屈!那鹰眼简直油盐不进,白瞎了一身本事,甘愿给鬼子当狗!还有那个日本娘们,一看就不是好东西,眼睛滴溜溜转,一肚子坏水!”
陈卫国默默拨弄着火堆,眼神沉静。
跳动的火焰,在他坚毅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没立刻杀我们,只是赶我们走,说明他心里也在权衡。贪婪压过了他对日本人的绝对忠诚,或者说,他对日本人的忠诚,本就建立在利益之上。”
“权衡?权衡啥?咱们差点把他大厅都点了!”王算盘叫道。
“正因为我们点了他的大厅,展示了我们的胆量和能力,而不是摇尾乞怜,他才可能真正坐下来‘权衡’。他那种人,只认实力。空口白话,他看不起。但如果我们能证明,我们有能力给他带来远超日本人许诺的利益,甚至有能力威胁到他的生存,情况就会不同。”
李秃子凑近了些:“陈队长,你的意思是?”
陈卫国目光扫过二人,压低声音:“鹰眼最大的依仗,一是地势险要,二是枪多人悍,三是与日本人勾结,获得补给和信息。我们要打,就得打在他的七寸上。”
“第一,他对日本人的依赖。如果让他知道,日本人给他的不过是九牛一毛,而且随时可能抛弃他呢?”
“第二,他自负。如果让他最得意的武力,在我们面前吃了瘪呢?”
“第三,那个日本女人‘夜莺’。她是纽带,也是弱点。如果让鹰眼对她产生怀疑呢?”
王算盘的小眼睛亮了起来:“离间计?陈队长,你是说……”
“光是离间还不够,得加上实实在在的‘甜头’和‘棒子’。”
陈卫国从怀里掏出一张粗糙的地图,铺在地上,指着老鹰山侧后方的的一条隐秘小路。
“这是咱们的同志早年采药发现的小道,鹰眼的人都未必清楚。李寨主,你身手好,带两个机灵的兄弟,摸上去,给我把他们的库房点了!”
李秃子一愣:“烧库房?那不就是彻底撕破脸了?”
“烧!但要烧得巧妙。”
陈卫国手指点着地图上库房的位置,微微一笑。
“只烧靠近山崖的那一小部分做旧的、不太重要的粮秣,弄出大动静,但别伤根基。重点是,留下点东西。”
他再次看向王算盘:“王寨主,你上次‘分红’得来的那几盒日本造的精致罐头、还有那包舍不得抽的‘旭光’牌香烟,舍得不?”
王算盘脸一抽,心疼得直哆嗦:“那,那都是好东西啊……”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李秃子瞪他。
王算盘一咬牙:“行!为了大计,我豁出去了!”
“好!把这些东西,混在烧剩的废墟里,要看起来像是不小心遗落的。特别是香烟盒上,最好能有点……宫本机关特有的标记或者不经意划下的数字符号之类,让人浮想联翩。”
王算盘是个人精,立刻明白了:“栽赃?让鹰眼觉得是日本人故意搞鬼,敲打他?或者是那个日本娘们私下传递东西露了马脚?妙啊!”
陈卫国继续部署:“这只是第一步,扰其心。第二步,示其利。王寨主,你路子野,想办法,最快速度弄一小袋招远金矿的砂金来,不用多,但成色要好,要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价值。”
“这……时间紧,山路又被风沙封了…”王算盘面露难色。
陈卫国盯着他:“我知道你有办法,这是最能让鹰眼眼红的东西。”
王算盘咬咬牙:“我试试!拼了老命也给弄来!”
“第三步,慑其威。等他库房被烧,心里正疑神疑鬼的时候,我会亲自再去见他一次。这次,不是谈判,是‘通知’。”
“您还去?!”李秃子和王算盘异口同声,一脸惊骇。
陈卫国语气坚决:“必须去。而且要挑他防守最严密、自以为最安全的时候去。让他知道,他的老鹰山,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他的命门,攥在我手里。”
李秃子猛地站起来:“那我带弟兄们陪你去!拼了!”
陈卫国摆手:“不,人多反而坏事。我一个人去。你们另有任务。李寨主,你带剩下的人,埋伏在日本人支援老鹰山的必经之路上。如果鹰眼彻底倒向日本人求援,或者日本人主动来援,你们就给我狠狠地打!不用全歼,但要打出气势,让他们知道,这条路,不通了!断了鹰眼的后路和幻想!”
“明白了!保证让鬼子寸步难行!”李秃子摩拳擦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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