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疑问,宫本千代也是个少见的女性指挥家,做任何事情,都能举一反三,并且一石三鸟。
这一次利用红牡丹混入了抗日武装内部,并没有急于收网,而是要边走边看,争取获得最大利益。正因如此,红牡丹苏宛梅在抗日根据地里度日如年,既不敢真正的面对赵守诚,也不敢暴露自己的本来意图。
整天像在演戏一样,疲惫至极。
她觉得自己的忍耐就快到头了,到时候一旦爆发,就应该杀回泺源公馆。去跟宫本千代决一死战。
从内心深处,她还觉得自己有那么一点良心。
这只是她的内心活动,在外面没有人知道她想什么。抗日根据地的居民,同仇敌忾,万众一心就是为了对付日本鬼子。
不管是谁,一旦信念不坚定,就容易掉队。
当下牡丹的一举一动,其实也处在别人的观察之中。
抗日根据地并不都是赵守诚那样的老实人,无条件相信自己的旧日朋友。
假如八方面军真的如此松懈,没有危机意识,那早就灭亡了,所以在暗处至少有三个人,盯着红牡丹苏宛梅。
就是想看看,她到底什么身份,混入根据地打的是什么主意?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红牡丹的出现,引发了一场可怕的闹剧。
可惜的是,陈卫国鞭长莫及。
跟这些人并不熟悉,所以当他们倒下,很多人才会发现,只要关键时候拉他们一把,他们就能上岸,而不是死在战争中。
陈卫国从来没有跟别人说出自己的战略战术思想,就像他从来都是把楚凌飞当做朋友,而不是敌人。
顾全大局,循序渐进。
等待时机一鸣惊人。
渤海湾畔的初春,寒风依旧料峭,像无数把无形的钝刀子,刮过广袤无垠的灰白色盐田。
盐碱地泛着白霜,稀疏的芦苇在风中瑟瑟发抖,天地间透着一股苍凉死寂。
陈卫国裹紧了身上那件半旧的灰布棉袄,蹲在一座饱经风蚀的废弃盐垛后面,举着一架缴获的日制望远镜,仔细观察着远方莱州湾畔的动静。
他脸颊瘦削,眉骨很高,一双眼睛深邃而锐利,此刻正微微眯起,将所有注意力都投向数里外那片残破的船坞。
从济南芙蓉街的喋血刺杀、泰丰楼的惊心动魄中脱身,被调任至这昌潍盐区,已过了旬月。
这里的艰苦超乎想象,不仅物资匮乏,敌情更是复杂如乱麻。日军巡逻队、伪盐警、各路海匪……盘踞交错,将这片贫瘠的土地撕扯得支离破碎。
一个身影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到陈卫国身边,是小鼠。
他年纪虽轻,却机灵过人,尤其擅长打探消息,是陈卫国从济南带出来的得力助手。
“摸清楚了,是‘黑鲨’赵大橹的人,押着一船私盐,在烂船坞那边被一队鬼子伪军堵了个正着。鬼子人不多,十来个,带着二十多个二鬼子,但有挺歪把子架在了破船头上,火力猛得很!赵大橹那边人少家伙差,被压着打,折了好几个弟兄,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小鼠语速快而清晰,一边说,一边用树枝在盐地上,飞快地划出简易的地形图。
陈卫国沉默地听着,手指在冰冷粗糙的盐粒上划过。
“黑鲨”赵大橹,这个名字他听过,莱州湾一带名声最响的海匪头子。
传闻此人彪悍勇猛,水性极佳,专劫日伪船只和为富不仁的商贾,有时也会接济周边穷苦渔民,风评毁誉参半。
这是股可以争取的力量,还是纯粹的悍匪?他需要判断。
“鬼子带队的是什么人?伪军是哪部分的?看得清吗?”陈卫国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鬼子带队的像个曹长,蹦跶得挺欢。伪军像是县警备队的,穿得杂七杂八,领头的是个胖子,躲在后头吆喝。”
小鼠努力回忆着细节:“那挺机枪是个麻烦,位置很刁,把赵大橹他们压得头都抬不起来。”
正说着,远方又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歪把子机枪独特的“哒哒哒”声,格外刺耳,其间夹杂着汉阳造和老套筒零落却顽强的还击。
大牛忍不住啐了一口唾沫,拳头攥得咯咯响:“队长,咱干吧!管他娘是海匪还是啥,只要是杀鬼子的,咱就不能眼睁睁看着!”
陈卫国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扫过身边这十几个弟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