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济南城北的北大槐树区域,却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死寂。
往年这个时候,虽在日寇统治下民生凋敝,但总还有些晚归的小贩弄出些动静。如今,街道上几乎空无一人,只有寒风刮过光秃秃槐树枝桠的呜咽声。偶尔有日伪军的巡逻队手电光柱扫过,更显得阴森恐怖。
陈卫国带着核心组五人,借助断墙、巷口、柴火堆的阴影,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移动。每到一个路口,都需观察良久,才快速通过。
越往里走,陈卫国的心越沉。
物是人非,记忆里尚有生气的街道,如今死气沉沉。
日军的岗哨明显增多了,每个重要路口都设了沙包工事,探照灯不时扫过。
更让人心悸的是,那些在街巷间游荡的身影,特务和汉奸便衣,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
当他们迂回靠近记忆中一个交通站旧址,一家曾经由地下党控制的“福顺”杂货铺时,陈卫国的心猛地一紧。
杂货铺门窗紧闭,招牌歪斜,积满了灰尘。而在街对面一个不起眼的馄饨摊阴影里,两个看似在吃宵夜的汉子,眼神却不时瞟向杂货铺方向,行为极不自然。
“队长,有狗……”臧青山极低的声音在陈卫国耳边响起,印证了他的判断。
辛青莲的情报,准确得令人心惊!
宫本千代果然加强了对这一带的控制,并且目标明确,盯上了可能与过去抗日力量有关联的地点。
原有的网络,恐怕已遭到严重破坏。一股巨大的压迫感,如同无形的手,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与此同时,小鼠的尖兵组已经如同影子般渗透到了更深的街区。他们避开了大道,专门挑选狭窄、肮脏、连老鼠都难以通行的背街小巷。
小鼠的耳朵敏锐地捕捉着一切异常声响,眼睛如同夜猫般,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在一个堆满垃圾的死胡同尽头,小鼠按照记忆中的暗号,有节奏地轻轻敲击了一扇破旧的木门。
三长两短,重复两次。
门内一片死寂。许久,才传来一个警惕、沙哑的声音:“谁?”
“讨碗水喝,老乡。”小鼠对上了暗号。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隙。一张惊恐的中年男人的脸露了出来,正是以前在福顺杂货铺旁边茶馆跑堂的伙计,老周,也是组织留下的一个“沉睡”暗线。
小鼠三人迅速闪身进去。屋内昏暗,家徒四壁。
“老周,别怕,是我们的人。”小鼠低声道。
老周看清来人,眼泪差点掉下来,紧紧抓住小鼠的手:“同……同志!你们可算……可算来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他压低声音,带着哭腔:“鬼子汉奸像疯了一样!天天查户口,半夜砸门抓人!稍微有点嫌疑的,不问青红皂白就抓走!福顺老李、卖烟卷的小吴……好几个以前可能跟咱们有过来往的人,都被抓了,再没消息!街上到处都是便衣特务,眼睛毒得很!你们……你们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太危险了!”
老周的话,让小鼠的心沉到了谷底。
情况,比预想的还要严峻数倍。
敌人不仅加强了控制,而且已经开始动手清洗。原有的联络点大概率已暴露,重建工作难如登天。
“我们知道了。老周,你自己千万小心,最近不要再有任何活动,保护好自己!”
小鼠叮嘱道,留下一点应急的钱,不敢久留,迅速撤离。首次接触带来的,是危险急剧升级的警报。
核心组这边,在前往一个备用落脚点的途中,也遭遇了惊魂一刻。
朱三娃凭借对地形的熟悉,领着大家穿行在迷宫般的小巷里。就在他们即将拐出一个巷口,进入另一条稍宽的街道时,朱三娃突然猛地举手,身体紧紧贴住了冰冷的墙壁!
其他人瞬间静止,屏住呼吸。
只见巷口外,一队大约七八人的伪军巡逻队,正吵吵嚷嚷地沿着街道走来,手电光乱晃,皮靴声杂乱,眼看就要走到巷口!
狭路相逢!距离不足二十米!
朱三娃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冷汗唰地一下就出来了。
他几乎能闻到伪军身上那股劣质烟草的味道。下意识地,他就想往后缩,或者拔枪!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用力按住了他的肩膀,是臧青山。
臧青山用极其严厉的眼神制止了他,另一只手悄悄指了指巷子深处一堆废弃的破烂家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