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西南,群山深处,马家堡。
这是一个藏匿在山峦怀抱中的小村落,几十户人家,依着山势散落,土坯房、石头墙、茅草顶,贫瘠却顽强。
村口的老槐树,不知历经多少风霜,虬枝盘结,沉默地俯瞰着这片土地上的悲欢离合。
这里远离主要交通线,土地贫瘠,连鬼子扫荡都来得少些,但也正因如此,成了敌我势力交织拉锯的灰色地带。
在武工队赵队长的秘密安排下,陈卫国带着伤势渐愈的大牛、小鼠、臧青山和朱三娃,悄然转移到了马家堡,分散住在几户最可靠的村民家中。村民善意的目光,让这支伤痕累累的队伍,终于获得了片刻喘息,得以舔舐伤口,恢复元气。
然而,平静并未持续多久。
新的威胁,如同跗骨之蛆,悄然逼近。
马家堡及周边几个村落,常年盘踞着一股伪军便衣队,约莫七八个人。头目叫刁三,原是当地一个地痞无赖,投靠鬼子后,仗着一张“治安维持会”的虎皮,横行乡里,无恶不作。
催粮逼款、敲诈勒索、欺男霸女,甚至暗中为鬼子搜集情报,指认所谓的“抗日嫌疑分子”,百姓恨之入骨,背地里都骂他们是“刁三害”。
武工队此前在这一带活动,也时常受到这股便衣队的骚扰,虽未发生大规模冲突,但如鲠在喉,活动受到很大限制。
陈卫国部进驻后不久,臧青山在协助武工队开展群众工作时,便多次听到村民们对刁三一伙的血泪控诉。
更严重的是,有迹象表明,刁三似乎嗅到了村里来了“生人”的味道,活动越发频繁,加大了敲诈力度,暗中打听最近有没有“外乡人”落脚。
“队长,这个刁三,是个祸害!”
臧青山向陈卫国和赵队长汇报,面色凝重。
“他不除,咱们在马家堡就站不稳脚,群众也不敢真心实意地靠拢咱们。而且,我担心,他迟早会把咱们的踪迹捅到鬼子那里去。”
赵队长抽着旱烟,眉头紧锁:“这个刁三,滑溜得很,仗着熟悉地形,行动诡秘,我们几次想收拾他,都没找到好机会。硬打容易,就怕打草惊蛇,暴露了马家堡这个点,引来大队鬼子围剿,那就因小失大了。”
陈卫国沉默地听着,他明白赵队长的顾虑。立足未稳,不宜大动干戈。但这个刁三,就像一颗毒瘤,不切除,就会危及全身。
“那就打,但要打得巧,打得狠,打得干净利落!”
陈卫国抬起头,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
“不能暴露武工队主力存在,要让他死得‘不明不白’,让鬼子以为是山里的游击队常规活动,甚至是黑吃黑!”
一个“借刀杀人”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形。
陈卫国看向赵队长:“赵队长,需要你们的内线,摸清刁三最近一次下山敲诈的具体时间。剩下的,交给我们。”
赵队长眼睛一亮:“陈队长有办法?”
陈卫国点点头,“他不是喜欢敲诈吗?我们就给他设个‘鬼见愁’的局!”
接下来的两天,武工队的内线巧妙放出风声,暗示山下偏远的王家庄,有几户人家偷偷宰了羊,准备办喜事,藏着“油水”。
贪婪的刁三果然上钩,决定亲自带人下山“捞一票”。
行动前夜,陈卫国带着赵队长、小鼠、大牛,在一处秘密山坳里进行战前部署。
“伏击点选在这里,‘老鹰嘴’下的葫芦谷。”
陈卫国用树枝在地上画出简易地图。
“这里是刁三从王家庄返回其老巢刘家坨的必经之路,地势险要,两侧是高崖,中间一条窄道,利于埋伏,也便于封锁消息。”
“小鼠,你带两名武工队的神枪手,提前埋伏在谷口两侧高崖的灌木丛里,负责远程狙杀,封锁谷口,不准放跑一个!”
“大牛,你带臧青山、朱三娃和武工队的三名队员,埋伏在谷底乱石堆后,等敌人全部进入伏击圈,听我口令,正面突袭!要求,速战速决,火力全开,第一时间打掉他们的反抗!”
“赵队长,你带其余队员,负责外围警戒,切断一切可能通往此地的路径,防止有敌人增援!”
“记住!”
陈卫国目光扫过所有人。
“行动要快!从开枪到结束,不能超过五分钟!尽量使用缴获的杂牌武器,如老套筒、汉阳造,必要时可以用大刀和匕首。战斗结束后,迅速打扫战场,收缴武器弹药,尸体拖到隐蔽处处理掉,制造出他们‘失踪’的假象!要让鬼子以为,他们是遇到了山匪劫道,或者被仇家黑了!”
计划周密,分工明确。
这是一次重振队伍士气的绝佳机会,也是一次向当地百姓展示抗日决心的大仗。
第二天下午,日头偏西。
刁三果然带着六名便衣队员,骑着抢来的毛驴,驮着抢来的粮食,骂骂咧咧、得意洋洋地走进了葫芦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