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先一人勒住马缰,矫健地翻身下马,正是陈卫国。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风尘仆仆,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暗夜里的星辰,瞬间穿透了山谷中狂躁的氛围。
他身后,只跟着小鼠和另外两名警卫员,人人脸色凝重。
“楚团长!”
陈卫国大步走来,目光扫过群情激愤的士兵,最后落在楚鳞飞手中那柄出鞘的剑上,语气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这是要做什么?”
楚鳞飞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旋即被强硬取代。
他冷哼一声,剑尖微微下压:“陈队长,你来得正好!看看我这些弟兄!看看他们身上的伤,心里的火!宫本千代欺人太甚!这口气不出,我楚鳞飞枉为军人,也无颜面对麾下弟兄!今日我部与日寇决一死战,不成功,便成仁!就不劳贵部费心了!”
陈卫国没有被他激昂的语气所动,反而上前一步,逼近楚鳞飞,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锤,敲在楚鳞飞的心上:“楚团长!逞一时之勇,图一时之快,那是莽夫所为!你带着这些缺粮少弹、疲惫不堪的弟兄去硬闯济南城,不是决战,是送死,是带着他们往宫本千代精心布置的火力网上撞!你这样做,对得起这些信任你、跟随你的弟兄吗?对得起他们身后盼着他们回家的爹娘妻儿吗?”
这话如同冰水泼头,让楚鳞飞激灵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向周围那些年轻而激动的面孔,他们有的才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箭在弦上,他如何能退?
“陈队长!”
楚鳞飞梗着脖子:“我楚某人的部队,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这口气,我咽不下!”
“咽不下也得咽!”
陈卫国语气陡然严厉,目光如电。
“楚团长,你是一军之主,不是江湖上的草莽豪杰!你的每一个决定,都关系到几百条人命,关系到南部山区抗日大局!宫本千代巴不得你现在就去送死!她正好可以借此向她的上级邀功,顺便把我们周边其他的抗日力量也一网打尽!你这样做,正是中了她的下怀!”
他不再看楚鳞飞,转而面向那些士兵,声音提高,清晰地说道:“弟兄们!你们都是好样的!是铁骨铮铮的中国军人!你们恨鬼子,想报仇,这没错!但报仇,不是靠蛮干,不是靠把血流干!咱们的血,每一滴都要流在值得的地方,要流在能真正杀死鬼子、保卫家乡的地方!而不是白白牺牲在鬼子坚固的城墙和机枪下面!”
士兵们安静下来,看着这位名声在外的八方面军队长。
他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他们被愤怒填满的胸膛,露出一丝理智的缝隙。
陈卫国又看向楚鳞飞,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诚恳:“楚团长,你我之间,或有分歧,但抗日救国,目标一致。宫本千代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打败她,需要的不是匹夫之勇,而是智慧,是耐心,是谋略!咱们不能跟着她的节奏走,要打,就要打在她的七寸上!”
楚鳞飞握着剑柄的手,微微颤抖。
陈卫国的话,像重锤一样敲打着他内心最脆弱的地方。
他何尝不知这是送死?但面子、屈辱、上峰的压力……
种种因素交织,让他骑虎难下。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兵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递给楚鳞飞一份电文。
楚鳞飞看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指一松,电文飘落在地。
那是四川方面最新也是最为严厉的斥责电令,措辞尖锐,几乎是指着鼻子骂他“无能误国”、“损兵折将”,并暗示若再无法打开局面,将追究其全部责任。
这最后一根稻草,几乎压垮了楚鳞飞。
陈卫国弯腰捡起电文,扫了一眼,心中了然。
他叹了口气,走上前,轻轻按下了楚鳞飞依旧举着的剑锋:“楚团长,退一步,海阔天空。一时的忍耐,是为了最终的成功。你若信得过我陈某,咱们一起看看地图,从长计议。我向你保证,宫本千代欠下的血债,咱们一定连本带利讨回来!但不是用这种自杀的方式。”
楚鳞飞怔怔地看着陈卫国,看着他眼中那份沉静如水的自信,再环顾四周部下们眼中重新燃起的期待,他紧绷的神经终于垮了下来。
一股巨大的颓丧席卷全身,他踉跄一步,中正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罢了……罢了……”
楚鳞飞仰天长叹,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
“陈队长……楚某……惭愧啊!”
他挥了挥手,对部下们无力地说道:“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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