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马家堡武工队指挥部内,气氛同样凝重,却是因为另一桩迫在眉睫的危机。
油灯下,陈卫国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
他手中捏着一份刚刚由交通员冒死送来的密报,纸张粗糙,字迹是用烧焦的树枝匆匆写就,却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招远急电:敌增兵玲珑金矿,监工换防为关东军精锐。‘以人换金’策略变本加厉,矿洞每日死人逾十。食不果腹,动辄鞭挞,有工友私藏金砂被查,全家六口被吊死井架示众。群情激愤,恐生大变。另,矿区与外界的电话线已全部更换为军用加密线路,每日巳时、酉时与济南泺源公宫本办公室定时通话汇报产量及‘治安’状况。走廊北线彻底中断,运输队无法动弹,盼指示。‘老坑道’”
“老坑道”,是招远金矿地下党组织负责人的代号。
这封简短的电文,字里行间透出的却是血海滔天的压迫感。
“每日死人逾十……全家吊死……”
小鼠咬着牙,拳头攥得咯咯响,年轻的脸庞因愤怒而扭曲。
“这群天杀的小鬼子,根本不拿咱中国人当人!”
赵队长面色沉郁,指着电文:“每日定时通话……宫本千代这是把金矿当成了她的命根子,看得死死的。这是要把咱们的‘输血管’彻底掐断,还要吸干咱们的血!”
陈卫国沉默着,目光死死盯在地图上招远那个小小的圆点上,仿佛要把它看穿。
他似乎能听到数百米深的地下矿洞里,矿工们沉重的喘息、镐头敲击岩壁的闷响、皮鞭抽打在血肉上的脆响,以及日寇监工凶恶的嚎叫。
那片富饶的土地,如今已成了人间炼狱,每一克黄金都浸透着矿工的血泪。
“不能硬来。”
陈卫国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冷静。
“矿工兄弟们情绪激动,一旦自发暴动,正好给了鬼子血腥镇压的借口。鬼子巴不得我们忍不住,跳出来往他们的枪口上撞。”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战友:“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煽动暴动,而是如何‘降温’,如何‘疏导’!要告诉矿工兄弟们,他们的血不会白流,他们的仇,我们记着!但报仇,要靠脑子,不能靠一时血气之勇白白送死!”
臧青山忧心忡忡:“可是队长,鬼子看守这么严,我们的人很难渗透进去传递消息。而且,矿工们被困在矿区内,与外界几乎隔绝,怎么‘疏导’?”
陈卫国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陷入沉思。
忽然,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楚团长手里那份名单……或许能派上用场。招远当地,必然有南方军早年布下的眼线或关系。这些人,熟悉当地情况,甚至可能有机会接触到矿区外围。”
他立刻对小鼠吩咐:“去请楚团长过来一趟,就说有紧要事相商。”
片刻后,楚鳞飞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指挥部。
他脸上的神情比昨日缓和了不少,但眉宇间依旧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郁结。显然,李瘦猴等人的事,仍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陈卫国没有寒暄,直接将那份招远来的密报递给他。
楚鳞飞快速浏览,脸色也逐渐变得难看。
尤其是看到“全家吊死”字样时,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低声骂了句:“禽兽不如!”
陈卫国沉声道:“楚团长,情况危急。招远矿工情绪一触即发,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不仅无数同胞将惨遭屠戮,渤海走廊北线也将彻底瘫痪。我们必须想办法,将我们的意见传递进去,稳住局势,指导他们进行更有策略的斗争。”
楚鳞飞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陈队长所极是。蛮干确实只会徒增伤亡。招远那边……我记得早年确实安排过几个线人,多是当地有些势力的乡绅或者帮会头目,与矿区后勤采购有些牵扯。但时隔已久,不知还能否联系上,又是否还可靠。”
“只要有一线希望,就要试试。”
陈卫国语气坚定:“请楚团长务必设法联系。不需要他们做太多,只需设法将我们的口信带进矿区,告知地下党的同志:忍耐,等待,保存力量!组织上正在想办法营救,并会选择最有利的时机,里应外合,彻底端掉鬼子的金矿。让他们暗中串联,做好准备,但绝不可轻举妄动!”
楚鳞飞看着陈卫国眼中那份深谋远虑,心中暗自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