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国用刺刀在地上划出简易地图，刀尖戳着青砖发出“笃笃”声：“大牛，你带县大队佯攻寿光据点，把鬼子的装甲车引向西线，给主力争取时间。”

刀尖猛地转向东北方向：“小鼠，你选十个会水的弟兄，走弥河水路悄悄接应运金队。”

臧青山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笃定：“我知道一条废弃的运盐道，能从鬼子炮楼底下钻过去。去年躲壮丁时，我冒着死走过一遭。”

“太险了！”

辛青莲一把扯住陈卫国的袖口，语气急切。

“去年游击队就是走那条道，十二个人进去，最后只抬回来半具尸首。听说道里不仅有毒气，还有鬼子埋的连环地雷，根本就是条绝路！”

楚鳞飞突然解下腰间的配枪，“啪”地拍在案上：“这把勃朗宁，配二十发子弹，算楚某一点心意。打鬼子，不能少了硬家伙。”

一天一夜后，寿光城南。

子时。

弥河面上漂着浮冰，棱角锋利如刀，月光洒在冰面上，泛着惨白的冷光，透着刺骨的寒意。

小鼠带人趴在河边的芦苇丛里，芦苇叶上的冰霜融化，打湿了衣襟，冻得人直打哆嗦。

忽然，上游传来汽艇马达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夜的静谧。

战士二嘎子冻得牙齿打颤，“咯咯”作响，小鼠压低声音喝道：“咬住牙！敢出声就喂河里的王八！”

河对岸的探照灯骤然亮起，刺眼的光柱扫过冰面，瞬间照见几十个蹚水的人影，正推着木筏艰难前进。

木筏上的麻袋裂开一道缝隙，黄金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是运金队！”

二嘎子刚探出头，一颗子弹就擦着他头皮飞过，打在身后的芦苇杆上，“啪”地折断。

小鼠猛地按他蹲下，抬手举枪瞄准。

枪响刹那，探照灯应声而灭，黑暗重新笼罩河面。

“冲！”

十道黑影如利箭般射向对岸。小鼠在齐腰深的冰水里奔跑，刺骨的河水冻得他四肢发麻，耳边不断传来黄金袋落水的“扑通”声。不时有人中弹发出闷哼，浓重的血味混着硝烟味扑面而来，呛得人喉咙发紧……

黎明前最暗的时刻，接应队伍与运金队汇合后，却被日军堵在了废弃盐场。

日军的机枪架在制高点，“哒哒哒”的扫射声不绝于耳，子弹打在盐垛上，白烟四起，盐粒飞溅。

运金队队长老赵喘着粗气，指向西南方向：“那边有口枯井，通着地道。去年……去年躲鬼子时挖的，能通到外围……”

小鼠挺身而出：“我引开鬼子！你们赶紧钻地道突围！”

“不行！”老赵死死拽住麻袋，语气急切而沉重，“谁的命也是命，你不能去！”

“老子的命不值钱！”

小鼠咧嘴一笑，眼底却带着决绝，“记住，要是见到我娘，就说她儿去吃皇粮了，没给她丢脸！”

他躬身冲向盐场西侧，怀里的铁皮哨子吹得凄厉，划破了晨雾。

日军的火力瞬间被他吸引，子弹追着那道瘦削的背影，没入茫茫晨雾之中。

三日后的清晨，一个血人般的身影踉跄着赶回马家堡。

小鼠左腿嵌着一块弹片，身后拖出的血痕在低温下已经冻成冰溜，在地上划出一道狰狞的痕迹。

“值了！”

小鼠瘫坐在门槛上，声音微弱却坚定，“鬼子追我的时候，我引他们到了弹药库……炸了！老赵他们……应该已经到根据地了……”

陈卫国撕开他的裤腿，用刺刀小心翼翼地剜出弹片，抓起一壶烈酒浇在伤口上，青烟直冒，伴随着小鼠压抑的痛哼。

小鼠疼得浑身抽搐，却突然抓住陈卫国的手腕，眼神亮得惊人：“队长，楚鳞飞给的那把枪……我用它撂倒了个鬼子少佐……就是去年在临沂屠城的那个畜生……”

正午的阳光穿过窗棂，照在供桌上排列整齐的八十块银元上，那是给运金队牺牲队员准备的抚恤金。

辛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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