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鳞飞捏着那份刚从四川来的密电，电文是用只有高级军官才懂的密码写成，经由他安插在济南城的内线，伪装成商贾家书送来。

字迹透过薄薄的纸张，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

“据悉，共党太行山将遣重要干部二人，伪作夫妻，经济南潜往胶东。此二人若抵胶东，必强化共党对山东控制，于党国大业危害甚巨。着令你部，不惜一切代价，于其途经济南或渤海走廊时，予以拦截或清除。必要时，可借日军之手。此令绝密，阅后即焚。成败关乎山东大局，亦关乎汝之前程及川中家小安危。切切！”

冷汗，悄无声息地浸湿了楚鳞飞的后背。

他独自坐在指挥部的昏暗油灯下，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脏沉重而缓慢的跳动声。

拦截？

清除？

借日军之手？

这几个字眼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神经。这意味着，他将不得不再次站到陈卫国的对立面，甚至可能要对同为抗日力量的同志下黑手。而“川中家小安危”这六个字，更是像一把冰冷的枷锁，死死扣住了他的喉咙。

他想起老母慈祥的面容，想起妻儿在成都宅院中嬉戏的场景……

他痛苦地闭上眼，将电报纸凑近灯焰，看着火舌贪婪地舔舐纸张，化为灰烬，只留下一股焦糊味，如同他此刻的心境。

几乎在同一时间，济南，泺源公馆。

宫本千代身着和服，跪坐在榻榻米上，面前矮几上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具。

她动作优雅地沏茶，但眼神却锐利如鹰隼。

山田少佐恭敬地跪坐在下首，低声汇报：“大佐，华北方面军特高课刚转来绝密情报，通过我们破译的重庆方面部分电文显示，八路军太行山总部，将派遣两名高级干部，一男一女，伪装成夫妻，近期试图通过济南，潜入胶东。目的是加强共党在招远及胶东地区的控制。”

宫本千代执壶的手微微一顿，茶水略略溢出杯沿。她放下茶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哦？有意思。看来，这条渤海走廊，牵动着不少人的心啊。重庆的蒋先生，也坐不住了？”她轻轻抿了一口茶，“这么说，现在除了我们，重庆方面，还有陈卫国，都知道了这条小鱼要游过来了？”

“哈依！理论上如此。我们的情报网和重庆方面在山东多有渗透，陈卫国在重庆内部也可能有消息来源。此事……已非秘密。”

“不是秘密才好。”宫本千代眼中闪过狡黠的光，“水浑了，才好摸鱼。传令下去：第一，严密监视济南所有可疑入口，尤其是车站、码头，以及已知的共党地下联络点。这两条鱼，我要活的。他们对我们在胶东的‘肃正’工作，会是很有价值的筹码。第二，通知胶济铁路沿线各据点，特别是益都、潍县一带，加强盘查，但外松内紧，不要打草惊蛇。第三，”她顿了顿，声音压低，“让我们在楚鳞飞身边的人，适时‘提醒’他一下重庆的指令。我很想看看，这位楚团长，是会选择效忠他的蒋委员长，还是会继续和他那位‘陈兄’把酒欢。”

“哈依！”山田重重顿首。

章丘山区，陈卫国的指挥部里，气氛同样凝重，却透着一股预料之中的冷静。

臧青山将一份誊写的情报放在陈卫国面前：“队长，青莲同志从城里传出的消息，和我们自己截获的日军电台信号都指向同一件事，太行山派干部的消息，已经泄露了。日本人和重庆方面，恐怕都已知情。”

陈卫国看着情报，脸上没有太多意外，反而露出一丝庆幸：“果然不出所料。咱们这边筛子多，鬼子那边，重庆那边，筛子也不少。幸好，我们提前拒绝了总部的派遣计划。否则，这两位同志现在就是羊入虎口，九死一生。”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灼灼：“这也更加证明，我们当前的策略是正确的！渤海走廊不打通，不把鬼子的爪子砍断，什么重要人物、重要物资，都过不去！反而会成为敌人引诱我们上钩的饵料！”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益都县”的位置：“这里，是胶济铁路线上的一个重要节点，也是鬼子封锁渤海走廊西段的关键钉子。打掉它的嚣张气焰，就能震慑整条线路上的敌人！”

他转向待命的大牛和小鼠，命令清晰而果断：“大牛，小鼠，你们俩带十个身手最好的弟兄，立刻出发，潜入益都县周边。任务不是攻城，也不是占领，而是‘斩爪’！专门找那些敢于离开据点、下乡扫荡、祸害百姓的小股日伪军下手！要狠、要准、要快！打完就走，不留痕迹！要让益都的鬼子伪军，听到你们的名字就胆寒，不敢再轻易踏出乌龟壳一步！”

“是！队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大牛和小鼠挺直胸膛，眼中闪烁着兴奋和决然的光芒。

益都县地处平原，但西南也有不少丘陵沟壑。

大牛和小鼠带着十名精干队员，化装成樵夫、货郎，利用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入到县城以西二十里的张家洼一带。这里有一条鬼子巡逻队往返县城的必经之路，路边是半人高的坡地和杂木林，利于埋伏。

根据当地地下党提供的情报，一支由五名鬼子和十名伪军组成的混合巡逻队，每隔一天就会沿着这条路去附近的村庄“征粮”。

第三天下午，太阳偏西，大牛和小鼠带着队员们早已埋伏在坡地的灌木丛后，身上盖着伪装，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