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外隐约传来叛军士兵喝酒划拳、嚣张谈笑的嘈杂声,更衬得这方寸之地死寂得令人窒息。
良久,楚鳞飞缓缓睁开眼,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陈兄……你……不该来的。”他顿了顿,自嘲地苦笑一声,“是我糊涂,是我无能,带兵无方,识人不明,才落得如此下场……还连累了你。”
陈卫国戴上眼镜,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楚兄,此差矣。你我并肩抗日,何来连累之说?况且,此事罪魁祸首是宫本千代的毒计和那些利欲熏心的叛徒,与你何干?”
“与我无关?”楚鳞飞情绪突然有些激动,挣扎着想坐直身体,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若我平日治军再严一些,若我对重庆的指令应对再强硬果断一些,若我……若我能早些听进你的劝告,对部下多加甄别约束,何至于让周二狗这等小人有机可乘?何至于让这么多弟兄被蒙蔽、裹挟甚至白白送死?”
他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懊悔和自责,拳头无力地捶在铺着干草的地面上。
陈卫国叹了口气,语气沉稳而坚定:“楚兄,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鬼子的阴谋防不胜防,人心的贪婪更是难以估量。我们现在要想的,是如何脱困,如何清理门户,如何继续完成我们抗日的使命!”
他向前倾了倾身体,压低声音:“你放心,小鼠机灵,外面肯定已经有所部署。我们不会在这里待太久。”
楚鳞飞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希望,但很快又被现实的阴霾笼罩。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谈何容易……周二狗他们既然敢兵变,必然控制了营地的要害和通讯。我们外面的人投鼠忌器……而且,就算脱困了,我又该如何面对这些叛徒?如何面对重庆的责难?如何面对……那些死去的弟兄?”
他看了一眼自己流血的手腕,眼神痛苦。
“该如何面对,就如何面对!”陈卫国语气斩钉截铁,“叛徒,必须以军法严惩,以告慰英灵,以正军纪!重庆的责难,由我与你一同上书陈情,将宫本千代的阴谋和叛徒的罪行公之于众!至于死去的弟兄……”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无比的沉重,“他们的血不会白流!这笔血债,必须用鬼子和叛徒的头颅来偿还!我们唯有继续战斗,直到把鬼子赶出中国,才能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
他伸出手,重重地按在楚鳞飞没有受伤的肩膀上:“楚兄,振作起来!你是条汉子,是抗日的英雄!一时的挫折打不垮我们!别忘了我们为什么拿起枪!不是为了升官发财,更不是为了一百根金条!是为了脚下这片土地,是为了千千万万受苦受难的同胞!”
楚鳞飞抬起头,看着陈卫国那双在昏暗中依然灼灼生辉、充满坚定信念的眼睛,感受着他话语中那股磅礴的力量,一股暖流,注入了他几近冰冻的心脏。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迷茫和痛苦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所取代。
“你说得对,陈兄!”他咬着牙,忍痛坐直了身体,“是我一时钻了牛角尖!大丈夫生于乱世,当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岂能因小人背叛而意志消沉!宫本千代想看到我们内斗垮掉,我偏不让她如愿!”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周二狗、赵麻子这些败类,必须付出代价!等出去之后,我楚鳞飞亲自清理门户!”
“好!这才是我认识的楚鳞飞!”陈卫国欣慰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地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和锁链哗啦作响的声音。两人立刻停止了交谈,警惕地看向牢门。
牢门被打开,周二狗带着几个醉醺醺的叛军士兵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半只烧鸡和一壶酒,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狞笑。
“哟?两位长官聊得挺投机啊?”周二狗打着酒嗝,阴阳怪气地说道,“怎么样?陈队长,考虑好了吗?是把八路的秘密交出来,大家一起去皇军那里领赏呢?还是准备在这地牢里烂掉?”
陈卫国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楚鳞飞则怒目而视,厉声骂道:“周二狗!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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