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丘山区,八方面军指挥部内,油灯的光芒在陈卫国深邃的眼眸中跳跃。他刚刚听完辛青莲从济南城内冒死送出的最新情报,关于“过江龙”考察团对宫本千代的严厉斥责和那份令人不寒而栗的“疟蚊计划”。
“宫本千代现在压力巨大,”陈卫国手指敲击着桌面,大脑飞速运转,“‘过江龙’的否定,等于直接抽了她一记耳光。为了保住地位,她必须立刻做出‘成绩’来证明自己,平息华北总部甚至东京的怒火。她就像一条被逼到墙角的毒蛇,随时可能不顾一切地咬人……但同时,这也是她最急躁、最容易出错的时候!”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青莲,传令下去,让我们在城内的所有眼线,全力盯紧宫本千代和泺源公馆的动向!尤其是物资调动、人员派遣、通讯频率的变化!我要知道她下一步会怎么走!是被动执行细菌战,还是会冒险主动出击,寻找挽回颜面的机会?”
辛青莲点头,领命而去。
陈卫国走到地图前,目光死死锁住济南城。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一场风暴正在酝酿,而风暴的中心,就是那座阴森的泺源公馆和那个此刻必然焦头烂额的女魔头。
几乎在同一时间,楚鳞飞在自己的临时指挥部里,也陷入了一场内心的风暴。
他的手中,紧紧攥着一份来自重庆国防部二厅的密电。
电文的内容,让他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和深深的屈辱。
密电先是例行公事地询问了部队现状和“剿共”进展,语气冰冷而疏远。但在后半段,却用极其隐晦但又不容置疑的措辞,下达了一条指令:“据悉,华北日酋派遣要员‘过江龙’已抵济南,督导鲁境战事。此系日寇内部倾轧,或可为我所用。着你部密切监视,伺机捕捉该员,或制造其与日酋宫本之矛盾。然,行动须极其隐秘,万不可暴露我军身份,必要时,可假八方面之手行事,或引导日寇疑其与八方面勾结。一切以挑起敌内耗为要,切忌引火烧身。”
“假八方面之手……引导日寇疑其与八方面勾结……”
楚鳞飞反复咀嚼着这几句话,脸色越来越铁青,最终忍不住将电文狠狠拍在桌上,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混账!又是这一套!自己不敢动手,就想让老子当刀,还要把屎盆子扣到别人头上!重庆那帮老爷,除了玩这种下三滥的嫁祸把戏,还会干什么!”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恶心。
他想抗日,想真刀真枪跟鬼子干,可上级却总让他搞这些背后捅刀子、栽赃陷害的龌龊勾当,这与他从小接受的“精忠报国”、“堂堂正正”的教育格格不入。
就在这时,陈卫国带着刚刚分析出的情报和那个大胆的计划,找了过来。他看到楚鳞飞脸色难看,以及桌上那份被揉皱的密电,心中已然猜到了七八分。
“楚兄,怎么了?重庆又有什么‘高见’?”陈卫国语气平静地问道。
楚鳞飞抬起头,眼中充满了血丝和愤懑。
他将密电推给陈卫国:“陈兄,你自己看吧!这就是我效忠的党国!这就是他们所谓的‘抗战’!让我去抓‘过江龙’,却不敢以南方军的名义,还要想办法嫁祸给你们八方面军!哈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我楚鳞飞顶天立地,岂能做出这等无耻之事!”
陈卫国快速浏览了电文,眉头微蹙,但随即却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更多的却是一种洞察世事的淡然:“楚兄,何必动气?重庆方面的心思,你我早就心知肚明。他们既想削弱鬼子,更想削弱我们。这‘一石二鸟’之计,他们玩得乐此不疲。”
他放下电文,目光灼灼地看着楚鳞飞:“但是,楚兄,他们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想怎么做?‘过江龙’这条大鱼,就在济南!他脑子里装着华北日军总部的核心机密!抓住他,对我们了解鬼子下一步的战略动向,甚至破坏他们的细菌战计划,有着无可估量的价值!这才是真正有利于抗战的大事!”
他向前一步,语气激昂:“重庆让你‘假八方面之手’,好啊,那我们就不妨‘如他所愿’,你借兵给我,由我的人来动手!人员、装备、行动计划,我来负责!你只需提供一些绝对可靠的、对你忠心耿耿的弟兄,换上便装,暂时听我指挥。行动成功,功劳是咱们抗日军民共同的!就算失败,或者将来重庆追问起来,你也可以推说不知情,或者干脆就说是我陈卫国胆大包天,强行‘借’了你的人!所有的干系,我来承担!”
楚鳞飞被陈卫国这番坦荡而大胆的话语惊呆了。他怔怔地看着陈卫国,胸中的愤懑和纠结,仿佛被一把利斧劈开,透进了一缕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