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娘垂首站在宫本千代身后,看着她因兴奋而扭曲的侧脸,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最初的震惊和痛恨过后,一种更冷酷的计算在她心中升起。
过江龙这三个人,是恶魔,是刽子手,必须死。但他们的死,能否带来最大的价值?如果仅仅是被宫本千代杀人灭口,那不过是日寇内部的狗咬狗,对抗日大局益处有限。
可如果……能让这三个人活下去,让他们像三根毒刺,一直扎在宫本千代和华北日军总部之间呢?
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雏形,在她脑中逐渐清晰。
救出过江龙,不是出于同情,而是为了制造更大、更持久的混乱。
只要过江龙活着回到北平,凭借他们掌握的秘密和“遇袭”的经历,必定会疯狂反扑宫本千代。
到时候,华北日军高层的内斗将白热化,宫本千代将疲于应付来自上面的压力,再也无力对渤海走廊和山东抗日武装进行全力清剿。
这比单纯杀掉三个刽子手,对八路军的战略价值大得多!
这个想法,让绣娘自己都感到一丝寒意,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强烈的决绝。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为了最终的胜利,必须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武器,哪怕是魔鬼的牙齿。
她跟着志得意满、杀心已定的宫本千代,再次来到阴森潮湿的地下牢房。
过江龙三人被分别关在狭小的铁笼里,身上带着受刑后的伤痕,但眼神依旧桀骜不驯。
尤其是过江龙,看到宫本千代手中拿着的那些照片和文件复印件时,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被更加阴鸷和怨毒的光芒所取代。
宫本千代将证据“啪”地一声摔在过江龙面前的木桌上,冷笑道:“过江龙,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勾结美国人,出卖帝国情报,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跟我谈条件?”
过江龙死死盯着那些证据,喉咙里发出如同夜枭般的笑声。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越过宫本千代,刺向站在她身后的绣娘。
“是你!果然是你这个贱人!”过江龙呲着牙,脸上肌肉扭曲,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从一开始我就觉得你不对劲!一直狗一样跟着我们!是你找到了这些东西?好,很好,你等着!等老子到了北平,一个电话,就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把你扔进北平炮局胡同的水牢,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绣娘恰到好处地浑身一颤,脸上露出极度恐惧的神色,下意识地往宫本千代身后缩了缩,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宫本千代见状,更是怒火中烧,同时也感到一阵快意。但她敏锐地注意到,过江龙在发出威胁时,绣娘的手无意中碰了一下自己的手背,指尖冰凉。
而她自己,在听过江龙提到“北平”、“水牢”时,藏在桌下的手,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过江龙背后的能量,她不得不忌惮。
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死到临头还敢嚣张!”宫本千代强作镇定,厉声喝道,“北平?你以为你还能回得去吗?告诉你,你们三个,这辈子就烂在济南的地牢里吧!”
“烂在地牢里?”过江龙发出一阵狂笑,笑声在牢房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宫本千代!你太天真了!你以为拿到这些不知真假的破纸就能定我们的罪?我告诉你!我们手里掌握着你督军不利、纵容**坐大、甚至暗中与重庆眉来眼去的证据!比你这点东西劲爆十倍!只要送到华北总部,你宫本千代立刻就会被撤职查办!扒了这身皮都是轻的!你想杀人灭口?来啊!看看是你先死,还是我们先死!”
宫本千代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胸口剧烈起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过江龙的威胁,像一把尖刀,捅穿了她最后的侥幸心理。
她终于明白,这件事已经无法善了。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好!好!过江龙!这是你逼我的!”宫本千代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疯狂的杀意取代,“我们走着瞧!”
她猛地转身,带着一阵阴风,冲出了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