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国重重点头：“通知楚团长，按第二套方案准备！所有人员，进入临战状态！目标，泺源公馆至城西乱葬岗之间所有可能路径！这一次，我们要在日寇的心脏里，演一场瞒天过海的大戏！”

济南城的夜空，乌云密布，雷声隐隐。一场决定多方命运的巨大风暴，正在这看似平静的死寂之下，加速酝酿。

绣娘传递出的三日倒计时，如同催征的战鼓，敲在每一个参与这场隐秘决战的人心上。

时间，真的已经不多了！

“这里，芙蓉街与按察司街交叉口，是泺源公馆车辆北上的必经之路。老臧，你带一个班，化装成拉粪的、收破烂的，混在早市人群里。重点盯梢，一旦发现日军摩托车开道、中间夹着黑色囚车的车队，立刻用镜子反光发信号！”

“明白！队长！”臧青山重重点头，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猎豹般的兴奋。

“这里，大明湖西南门的鹊华桥，桥面窄，两边是水，是打伏击的好地方，但也容易成为鬼子的重点检查点。小鼠，你带神枪队提前埋伏在桥对面‘历下亭’的废墟里和湖边芦苇荡。不要轻易开枪，你们的任务是远程狙杀鬼子司机和机枪手，制造混乱，掩护突击队接近囚车！”

“队长放心！保证一枪一个，绝不放空！”小鼠身躯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鹰，手指摩挲着怀中那支带着瞄准镜的步枪。

“这里，从鹊华桥往北，到湖北岸‘汇波楼’一带，地形开阔，不利于隐蔽接近。大牛，你带突击队，乘坐两条提前藏在‘北极庙’后面水草丛中的小木船，听到桥头枪响，立刻划船靠岸，从水面发起强攻！记住，动作要快！狠！准！首要目标是打开囚车，救出目标！其次是尽可能多地消灭鬼子有生力量！”

“交给我了！队长！俺们一定像尖刀一样插进去！”大牛瓮声瓮气地低吼，蒲扇般的大手紧紧攥着一挺歪把子轻机枪的枪身，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轻响。

楚鳞飞站在一旁，双手抱臂，默默注视着陈卫国的排兵布阵。

他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有身为职业军人的审慎和挑剔，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惊叹与折服。

他自诩出身讲武堂，熟读兵书，经历过台儿庄那样的大兵团会战，但像陈卫国这样，将一场敌后营救行动策划得如此丝丝入扣、将有限兵力运用到极致、几乎考虑到了所有细微变数的指挥艺术，他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这不仅仅是勇气，更是智慧，是一种基于对敌我情况极端熟悉，对战场环境深刻洞察的超凡能力。

当陈卫国布置完最后一道命令，直起身，轻轻呼出一口气时，楚鳞飞忍不住走上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陈兄……今天我楚某人是真服了！以前总觉得你们八方面是游击战的行家，打巧仗、打小仗。今日一见，方知陈兄你是真正的大将之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心思之缜密，部署之周全，我楚某自愧不如！难怪你们八方面能在这么艰难的环境下，越打越强！有陈兄你这样的人才，是山东抗日军民之福啊！”

陈卫国转过身，脸上没有丝毫得意，反而带着一丝深深的疲惫，他摇了摇头，语气诚恳：“楚兄过奖了。什么大将之才，不过是让鬼子逼出来的，是被无数牺牲的同志用血喂出来的经验。在济南城跟鬼子斗，我们是在刀尖上跳舞，在敌人心脏里掏食，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多少好同志就……就回不来了。”他的目光扫过地图上那些代表伏击点的小红旗，仿佛看到了即将泼洒的热血，声音低沉下去，“我们现在的每一分周密，都是为了少流一滴血，都是为了能多保住一个兄弟的命，都是为了……能让我们这条脆弱的生命线，多喘一口气。”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那条从招远蜿蜒至沂蒙山的红色虚线上，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和执着：“楚兄，你看，这才是我们真正的命脉，渤海走廊！我们在这里跟宫本千代拼死拼活，最终目的是什么？不是为了争一城一地的得失，是为了保住这条线！招远的黄金，是根据地的血脉。没有它，太行山总部拿什么买药品救伤员？拿什么换弹药打鬼子？没有它，我们坚持敌后抗战就是一句空话！日本鬼子为什么像疯狗一样咬着山东不放？就是因为他们知道，掐断了渤海走廊，就等于掐住了我们八方面军的咽喉！”

楚鳞飞听着陈卫国这发自肺腑的话，看着地图上那条在日寇重重包围下艰难延伸的“生命线”，心中受到了巨大的震撼。

他想起在重庆时听到的那些关于“八方面游而不击”、“保存实力”的污蔑之词，再对比眼前陈卫国和这些战士，为了一条运输线而甘愿赴汤蹈火的真实情景，一种强烈的羞愧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