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说这是一栋楼,不如说是一座用钢筋、水泥和冰冷意志浇筑成的巨大坟墓,或者说是地狱在人间的冰冷投影。高耸的灰色墙壁厚达一米,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雨水和化学物质侵蚀留下的污浊痕迹。墙面上看不到一扇常规的窗户,只有接近屋顶的位置,开着几排狭窄的、装着粗铁栅栏的通风口,像巨兽的呼吸孔,在探照灯的强光下投射出狰狞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的那股混合了刺鼻消毒水、福尔马林、各种古怪化学试剂以及……某种更深层的、难以喻的、仿佛来自生物体深层腐败和绝望的沉闷气息,在这里达到了顶峰,浓烈到几乎让人窒息,黏腻地附着在皮肤和黏膜上,带来生理性的不适和心底最本能的恐惧。
主楼内部的一条长长的、灯光惨白的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包裹着铁皮、带有观察窗的隔音门。门内,是基地负责人佐藤博士的“私人研究汇报室”兼小型会议室。此刻,会议早已结束,其他军官和技术人员都已退下,只剩下宫本千代和佐藤博士两人。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一张宽大的金属解剖台(此刻空着,但台面中央一道深色的、洗刷不净的污痕触目惊心),几张带滚轮的金属凳,一个摆满了各种浸泡着人体器官或畸形生物标本的玻璃容器的铁架子,空气里消毒水和福尔马林的味道更加浓烈刺鼻。唯一的光源是头顶那盏无影灯,惨白的光线均匀地洒下,将房间里的一切都照得纤毫毕现,也抹去了所有温暖的色调,只剩下冰冷的金属反光和玻璃器皿幽深的光泽。
宫本千代没有坐在凳子上。她背靠着冰冷的金属解剖台边缘,双手抱臂,身上那件墨绿色的马裤呢军服在无影灯下泛着冷硬的光。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近乎漠然,仿佛周围那些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器官标本,和架子上那些扭曲变形的肢体模型,与普通家具并无二致。只有那双眼睛,在惨白灯光下,深邃得如同两口冰封的古井,偶尔闪过一丝锐利而冰冷的光,显示出她正在全神贯注地倾听。
佐藤博士站在她对面,微微躬着身,双手交叠放在腹部,脸上带着一种混杂了学术狂热、小心翼翼的讨好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病态兴奋的神情。他穿着浆洗得笔挺但有些发黄的白大褂,圆框眼镜后的眼睛有些浮肿,但目光灼灼。他刚刚结束了对近期“研究成果”的汇报,用词“专业”而“客观”,避开了所有可能引起普通人不适的具体描述,只谈“数据”、“进展”和“潜在军事价值”。
“……综上所述,将军,”佐藤博士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但努力保持着平稳,“在您的大力支持和英明领导下,我们对多种‘特殊病原体’的稳定性、传播途径、以及在不同环境、不同……呃,‘受试体’身上的病理反应和致死效率,都有了突破性的认识和数据积累。特别是针对贵国北方冬季严寒气候条件下,气溶胶传播的改良型菌株,其潜伏期、发病特征和最终的……清除效果,都远远超出了我们最初的预期,也引起了国际……呃,相关领域的极大关注。”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宫本千代的脸色,见她依旧平静,才继续道,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暗示:“当然,这些成果的取得,离不开充足的、高质量的‘实验样本’和‘观测数据’。在北平初期,我们尝试过一些……常规的征集手段,效果甚微,样本单一,数据可靠性不足。后来,我们调整了思路,采取了一些……嗯,更为直接和高效的‘获取’与‘管理’方式,才使得研究得以深入,积累了如今这些宝贵的、足以支撑帝国未来‘特殊作战’需求的‘核心资产’。”
宫本千代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有波澜。佐藤博士所说的“常规手段”、“调整思路”、“直接高效”,背后意味着什么,她心知肚明。她早就通过绝密渠道,阅读过这支部队前身(关东军731部队)在东北进行“研究”的部分“实验记录”摘要。那些用最冷静、最“科学”的笔调记载下的、令人发指的暴行和惨绝人寰的数据,对她而,并非道德上的冲击,而是帝国“科学实力”和“决心”的证明。她完全明白,佐藤博士现在需要的,不是什么小白鼠或猴子,而是大量的、各种类型的、活生生的“人类实验体”,来进行他那些所谓“改良菌株”、“测试效果”的“研究”。
“样本……”宫本千代终于开口,声音在空旷冰冷的房间里回荡,平静得没有一丝温度,“是当前最大的制约?”
佐藤博士眼睛一亮,仿佛终于等到了这句话,他连忙点头,语气更加热切,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将军明鉴!正是如此!理论模型再完美,实验室的初步培养再成功,最终都需要经过大量的、严格的‘活体验证’和‘临床数据’反馈,才能确保其‘产品’的稳定性、有效性和……针对性。我们目前手头的‘库存’和‘周转率’,已经难以满足加速研究的需要,更无法支撑未来可能的大规模‘应用’需求。特别是,为了测试某些新型混合菌株或特殊条件下的变异可能,我们需要更多……呃,‘不同年龄段’、‘不同健康状况’、甚至‘不同族裔背景’的‘样本’,来进行对照研究。这……”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他需要人,很多很多活人,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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