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那股混合了泥土、霉菌、陈年酒桶和人类恐惧的复杂气味,几乎浓得化不开。油灯的火苗在堆积如山的橡木酒桶投下的巨大阴影中不安地跳动,将绑在椅子上的两个日军军官那张惨无人色、涕泪横流的脸,映照得如同地狱中受刑的恶鬼。渡边中佐和小林少佐,这两个半小时前还醉醺醺、沉浸在酒精和“研究”带来的病态满足感中的细菌部队核心军官,此刻酒意早已被极致的恐惧冲刷得点滴不剩,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对死亡的战栗和求生的卑微本能。他们浑身筛糠般发抖,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着,发出“咯咯”的轻响,裤裆处隐隐传来一阵骚臭——其中一个已经失禁了。
陈卫国的话,如同最后通牒,带着冰碴子般的寒意,钉死了他们所有的侥幸和退路。要么配合,在严密监视下,走那条他们熟悉的秘道,带这些可怕的八路军进入基地,指认那些机密地点,或许还能在事后混乱中捡回一条命;要么,现在就被一刀捅死在这里,或者被即将可能爆发的、足以将整个地下空间化作炼狱的酒火焚身。同归于尽的威胁,彻底碾碎了他们那点可怜的、属于“帝国精英”的骄傲和顽固。在绝对的暴力、周密的计划和对他们心理弱点的精准把握面前,他们脆弱的心理防线如同被重锤击打的琉璃,瞬间粉碎。
“我们……我们带路……一定配合……一定配合……”渡边的声音带着哭腔,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他努力想挺直被绑住的身体,做出顺从的姿态,但绳索的束缚和极度的恐惧让他只能像一条离水的鱼一样徒劳地扭动。小林更是连话都说不完整,只是一个劲地拼命点头,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陈卫国冷漠地扫了他们一眼,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种审视工具般的冷静。他需要的,就是他们这副彻底屈服、只求活命的怂样。他不再废话,对身旁的大牛和几名早已准备就绪的战士点了点头。
大牛会意,上前用匕首割断了捆住两人脚踝的绳索,但双手依旧反绑在背后。两名战士一左一右,像拎小鸡一样,将瘫软的渡边和小林从椅子上提溜起来,冰冷的枪口死死顶在他们的后腰。陈卫国亲手用破布堵住了他们的嘴,防止他们突然发出不合时宜的声响。
“汉姆先生,”陈卫国转向一直紧张地站在酒桶阴影里的酒馆老板,“你就留在这里。无论上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如果我们……没能回来,或者外面枪声大作,你立刻从后门离开济南,去我们告诉你的那个地方,会有人接应你。”
汉姆用力点头,嘴唇抿得发白,但眼神坚定:“陈队长,你们……一定要成功!干掉那些魔鬼!”
陈卫国拍了拍他颤抖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他转身,走到密室角落那块被挪开的地板盖板前。下面,是一个黑黢黢的、仅容一人猫腰通过的洞口,一股更加阴冷、带着泥土和某种难以喻的陈旧气息的风,从洞内幽幽吹出。这就是那条连接酒馆与细菌基地、承载着罪恶与死亡交易的秘道入口。
“下。”陈卫国低喝一声,率先弯腰,毫不犹豫地钻入了洞口。大牛紧随其后,然后是押着渡边和小林的两名战士,再后面是其他十余名精心挑选出来的突击队员。每个人都穿着深色便装,脸上涂抹了锅灰,装备清一色的短枪——驳壳枪、王八盒子、甚至还有几支磨得锋利的砍刀和匕首。每人腰间都挂着四五颗拧开后盖的木柄手榴弹,用布条仔细缠好防止碰撞。没有长枪,没有重武器,这是一次标准的、高风险的特种破袭战,追求的是隐蔽、速度和一击必杀的突然性。
秘道内狭窄、低矮、曲折。脚下是夯实的泥土,有些地方渗着水,湿滑难行。两侧和头顶是粗糙的砖石,长满了滑腻的苔藓。空气污浊沉闷,弥漫着一股常年不见天日的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极其不舒服的、类似福尔马林和生物腐败混合的怪异气息,越往里走,这股气息越明显,无声地提醒着他们,正在接近一个怎样的魔窟。油灯的光线在这里显得极其微弱,只能照亮前方几步的距离,身后便是一片吞噬一切的黑暗。只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声、衣物摩擦墙壁的窸窣声、以及脚踩在湿泥上轻微的噗嗤声,在死寂的通道内回荡。
陈卫国走在最前面,手中握着一把子弹上膛的驳壳枪,目光如炬,警惕地扫视着前方和两侧每一个黑暗的角落。他的心跳平稳而有力,大脑却在高速运转,反复回忆着渡边交代的每一个细节:通道长度大约三百米,中间有两个转弯,出口在一个废弃的小锅炉房后面的砖砌假灶台下。出口外是一条堆满杂物的狭窄通道,平时很少有人来。出口上方,有一块活动的木板,从内部用插销固定。
时间,在黑暗和压抑中缓慢流逝。每一秒都仿佛被拉长。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了微弱的、不同于油灯光的光线——是出口缝隙透进来的、基地内部夜间照明灯的惨白余光。
陈卫国停下脚步,举起拳头。身后所有人立刻屏息凝神,停下动作,如同凝固的雕塑。他侧耳倾听,外面一片死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风声还是某种机器低沉的嗡鸣。他示意大牛上前,两人合力,极其缓慢、无声地,顶开了出口上方那块活动木板的一条缝隙。
一股更加浓烈、更加刺鼻的消毒水、化学品和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混合着凌晨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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