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姐…”

这两个字从周天嘴里吐出来，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在骤然死寂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电话那头，是令人窒息的、仿佛连空气都被抽干的绝对静默。周天甚至能隔着听筒，想象出大姐林疏影此刻的表情——那惯常的温婉典雅必定被撕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到极致的空白，以及即将喷发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

“周！天！”

电话里终于传来声音，冰冷、生硬，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子，带着山雨欲来的恐怖威压，“你给我解释清楚！现在！立刻！马上！到底怎么回事？！”

周天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千万语堵在胸口，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解释？怎么解释？说二姐精神崩溃了把我当男朋友？说我们是在演戏？说昨晚是迫不得已？这一切听起来都像是拙劣的、令人作呕的借口！尤其是在大姐刚刚才调侃过“老二找了男朋友”，而自己还嘴瓢了句“我要”之后！

“大姐，你…你听我说…”

周天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

然而，他的话还没出口，一只温软却带着不容抗拒力道的手，猝不及防地从他手中抽走了手机！

是林清浅！

她依旧维持着俯身靠在他肩头的姿势，脸上那温婉的笑容甚至更盛了几分，带着一种“终于被家人知道了”的坦然和…奇异的喜悦？她自然而然地拿起手机，贴到自己耳边，声音清脆，带着点撒娇般的亲昵：

“喂？大姐？是我，清浅呀！”

电话那头，林疏影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妹妹这过于“正常”甚至“甜蜜”的语气再次震懵了，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林清浅浑然不觉，自顾自地说着，语气轻快得像是在分享什么好消息：

“大姐，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没想瞒着你们的！真的！”

她说着，还侧头看了一眼旁边脸色惨白、如同石雕般的周天，眼中是毫不掩饰的依赖和满足，“天…他对我特别好！特别好！嗯，昨天晚上我是住在他这里的，他…他很照顾我的，很细心…”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语气带上了一点娇嗔，却更像是在炫耀，“没有没有！大姐，你想哪儿去了！天他没欺负我！他可舍不得！”

周天听着二姐这“真情流露”的告白，看着她在“大姐”面前毫无保留地展现着对“男朋友”的满意和依赖，一股巨大的、荒谬的、令人窒息的绝望感瞬间将他吞没！

完了…全特么完了…

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解释？

呵…

累了…

毁灭吧…

他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身体无力地向后仰倒，重重地陷进沙发宽大的靠垫里。脑袋歪向一边，目光空洞地投向巨大的落地窗外。

a市的璀璨夜景在他眼中失去了所有颜色，变成一片模糊的光怪陆离。他仿佛看到自己正被大姐林疏影、三姐林微澜、四姐林星若、五妹林皎皎合力抬了起来，七手八脚地走向落地窗。大姐面沉如水，眼神冰冷；三姐一脸“果然如此”的鄙夷；四姐气得小脸通红；五妹兴奋地喊着“扔他下去！扔他下去！”……

然后，他感觉身体一轻，被狠狠地抛了出去！冰冷的玻璃在身后碎裂，强劲的风声灌满了耳朵。他张开双臂，感受着失重的自由，朝着灯火辉煌却冰冷坚硬的城市地面，自由飞翔……

“天！”

林清浅清脆的声音如同利刃，瞬间刺破了周天那悲壮而荒诞的幻想。

她将手机往周天怀里一塞，动作自然得像递个遥控器：“大姐电话！我的菜要糊了！你快拿过去！饭马上就好哈！”

她说完，看都没看周天那副魂飞天外的样子，脸上带着一种仿佛“恶婆婆终于承认了儿媳妇”般的、心满意足的巨大快乐，脚步轻快地转身，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像只快乐的小鸟，翩然飞回了厨房。

锅铲碰撞的叮当声和油锅的滋滋声再次响起，充满了人间烟火气。仿佛刚才那通足以引发核爆的电话从未发生过。

周天僵硬地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如同烫手山芋般的手机。屏幕上显示通话仍在继续，时间一秒一秒地跳动，像死神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