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站在白板前,那密密麻麻的图表、箭头和关键词,构成了一幅触目惊心的华东区“病理图谱”。他没有停歇,转向审计总监张铭和财务总监王薇,以及他们带来的两位心腹。
“光说不练假把式。”周天拍了拍手,语气恢复了工作中的冷静,“张总监,王总监,还有这两位兄弟,麻烦你们,现在,立刻,打开随身电脑,连接内部网络,调出华东区近三个月的所有明细账目和费用报表。”
四人不敢怠慢,虽然疑惑,但还是迅速照做。笔记本电脑开机的声音在安静的包间里格外清晰。
周天走到张总监身后,看着他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财务数据,手指点了点其中一行:“看这里,4月15日,我要求更换财务部全部人体工学椅,单笔采购金额二十八万。查一下,这笔账,最后是以什么名目,进了哪个科目?”
张总监手指飞快敲击键盘,调出对应凭证,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周特助,这笔费用……没有独立体现。它被拆分后,合并计入了‘行政管理费-办公用品耗材’和‘固定资产购置’两个科目,而且分摊到了不同项目下,如果不是特意追查,根本看不出这是一笔突发性的、高额的单一采购。”
周天点点头,毫不意外。他又转向王总监:“王总监,查一下5月2日,我在‘金鼎’会所的那笔十六万八的消费。看看它在哪里。”
王总监快速检索,脸色也变得古怪:“这笔账……显示为‘业务招待费-重要客户关系维护’,招待对象标注为‘某潜在战略合作伙伴’,但具体客户信息……缺失。”
“很好。”周天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那么,再请你们看看,在我‘巡查’期间,华东区的‘市场推广费’、‘渠道建设费’、‘差旅招待费’这些常规科目,同比和环比,增长了多少?”
两位总监和他们的副手立刻进行数据提取和比对。结果很快出来,几人的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市场推广费,同比增长百分之三十五,环比增长百分之二十!”
“渠道建设费,同比暴涨百分之五十!”
“差旅招待费……也明显高于历史平均水平!”
周天回到白板前,用绿色的笔,在“周天相关消费”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箭头,指向那些急剧攀升的常规费用科目。
“现在,看懂了吗?”他的声音在包间里回荡,“我的所有‘胡作非为’,在账面上都被巧妙地隐藏、消化了。它们就像投入湖面的石子,看似激起了涟漪也就是我的坏名声,但很快就被更大的波浪如这些异常增长的常规费用所掩盖和吸收。”
他开始一点点地剖析,如同一位经验丰富的老教授,引导着学生:
“为什么我的消费能被轻易隐藏?因为他们的财务系统存在人为操控空间,审批流程形同虚设,或者,负责审批的人,本身就在这利益链条之中。”
“为什么这些常规费用会异常增长?因为我的到来,像一条鲶鱼,搅动了他们固有的利益分配模式。为了填补因‘伺候’我而产生的额外开销,或者干脆借着我这面‘大旗’,他们必须从其他方面‘开源’,也就是虚增这些更容易做手脚的费用,来中饱私囊,或者平衡账目。”
“如何辨别?”周天目光锐利地扫过四位专业人士,“第一,关注异常波动!任何科目短期内无缘无故的大幅增长,都值得深究!第二,交叉验证!我的消费没有直接体现,但必然有相关的资金流出或成本转移,找到它!第三,深挖关联!那些突然冒出来的‘战略合作伙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渠道商’,他们的背景、关联交易,都要查个底朝天!”
他结合着白板上的关系网和电脑上的具体数据,将一个复杂的财务舞弊和费用转移链条,抽丝剥茧,清晰地展现在众人面前。他不仅指出了问题,更传授了如何从海量数据中发现问题蛛丝马迹的方法和思路。
审计和财务的四人,从一开始的震惊和困惑,逐渐变得全神贯注,眼神里充满了求知欲和恍然大悟的光芒。他们飞快地记录着周天说的每一个要点,甚至有人忍不住提出疑问,周天也都耐心而精准地解答。
这哪里是纨绔子弟的述职?这分明是一堂价值千金的、由顶级高手亲授的实战审计与财务风险识别课!
林疏影静静地坐在主位上,看着自己的男人在众人面前挥洒自如,将那看似无解的乱麻梳理得条理清晰,将那些深藏水下的暗礁一一标记出来。她心中的醋意早已被无边的自豪和欣赏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