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又一次均匀地铺满客厅,带着新一天的清澈与凉意。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或者说,凌晨未散尽的、混合了复杂情绪的微妙气息,以及从厨房飘来的、那盘失败炒青菜所特有的、难以名状的焦糊味。
周天坐在沙发上,受伤的右脚依旧搁在矮凳上,手里拿着一本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财经杂志,目光却并未落在纸页上,而是追随着林微澜的身影。
她正在客厅里慢慢走动,收拾着昨日留下的狼藉——其实主要是他自己造成的。地上零星的血迹早已干涸成暗褐色,她用温水和抹布,一点点地、极其耐心地擦拭着,动作细致得仿佛在处理什么精密仪器。散落的酒精棉被小心地扫进簸箕。她用过的水杯被洗净放回原处,盖过她的薄毯被仔细叠好,放在沙发一角。
她的侧影在晨光中显得沉静而专注,低垂的眼睫遮掩了大部分情绪,只有微微抿起的唇线,透露出一种近乎刻意的平静。她在用这种方式,整理这个混乱的空间,或许也在整理自己同样混乱的心绪。
周天静静地看着,没有阻止,也没有帮忙。他知道,这是她需要的过程,一种用外部秩序来平复内部动荡的本能。
就在这时,熟悉的、特定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份晨间的静谧。
周天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屏幕上跳跃的名字清晰可见——大姐。
周天的目光从林微澜身上移开,落到手机上,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他又抬眼,看向林微澜。
林微澜擦拭地板的动作,有了一个极其短暂、几乎难以察觉的停顿。她的背脊似乎僵直了零点一秒,握着抹布的手指也微微收紧。但很快,她像是没听见那铃声,或者只是把它当作背景噪音,继续着手上的动作,甚至更加用力地擦拭着一块其实已经很干净的地板。她没有像昨天那样,惊慌失措地躲进卧室,把自己藏起来。
她只是……转了个身,背对着周天和手机的方向,开始尝试去擦拭那扇巨大的、其实很干净的落地玻璃窗。仿佛那个电话,那片需要清洁的玻璃,才是此刻最值得关注的事情。
周天看着她略显紧绷、却坚持留在原地的背影,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弯,心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对大姐的愧疚瞬间刺痛,也有对林微澜此刻这份“进步”的细微触动和……一丝好笑。
嗯,比去卧室强。至少,她选择面对,哪怕是这种鸵鸟式的、背对式的面对。
他收敛心神,伸手拿起手机,指尖划过屏幕,接通了电话。
“喂,大姐。”
他的声音在接通的瞬间,自然而然地切换到了那种特有的、面对林疏影时才有的、卸下所有防备和痞气的温柔频道。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林疏影清澈悦耳、带着一丝长途飞行后淡淡疲惫、却依旧温柔含笑的嗓音:“天儿,我到了。刚出机场,这边安排的车接到了。”
背景音里有隐约的嘈杂和外语广播声。
周天身体向后靠进沙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窗边那个假装忙碌、耳朵却几不可查地支棱起来的身影。他脸上的笑意加深,声音也越发温软:“嗯,平安到了就好。那边冷不冷?”
他问,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
“可冷了,”
林疏影带着点撒娇的抱怨,声音却甜丝丝的,“不过还好,没有咱们上次去的那个地方冷,我还能接受。”
“咱们上次去的那个地方”,自然指的是他们共度蜜月的北欧雪原。她提起时,语气里带着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甜蜜回忆。
窗边的林微澜,擦拭玻璃的动作,似乎又放慢了一拍。
“那也要注意多穿衣服,别逞强,不要感冒了。”
周天嘱咐道,像个操心的老妈子,“最近流感爆发的厉害,你把口罩带上,一个是防疫,一个是防狼。”
最后半句,他故意压低了点声音,带着点孩子气的霸道和醋意。
“噗嗤——”
电话那头的林疏影一下子笑出声来,清脆的笑声透过听筒传来,仿佛能驱散北欧的寒气,“你这小醋坛子,这么不相信我?”
她嗔怪道,语气里却是满满的受用。
“哪有,”
周天也笑了,目光依旧胶着在林微澜的背影上,看着她的肩膀似乎几不可查地缩了一下,“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不相信那群白毛猴子。”
他毫不掩饰自己对某些外籍男士的“偏见”。
“咯咯咯……好啦,知道啦,周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