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的车第三次驶入市郊影视基地《烽烟旧梦》剧组所在的区域。依旧是那辆线条硬朗的越野打头，后面跟着那辆已经快成本剧组“吉祥物”的配餐厢货。熟门熟路地停稳，周天推开车门下来。

阳光不错，但照在他脸上，却没什么暖意。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极佳的深黑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松着两颗扣子，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峻气场，与之前两次来时的随和或调侃截然不同。

场务小哥依旧眼尖地第一个发现，脸上堆起熟悉的、热情洋溢的笑容小跑着迎上来：“周总！您来啦！这次又给我们带什么好……”

他的欢迎词说到一半，卡在了喉咙里。因为周天只是冷淡地冲他点了一下头，目光甚至没在他脸上多做停留，就直接问道：“陈导在哪儿？”

声音不高，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疏离和……隐隐的不耐烦。

场务小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心里咯噔一下。之前周总来，哪次不是如沐春风，就算上次有点疲惫也是温和的，怎么今天……这脸色，这语气，冷得跟腊月寒霜似的，让人心里发毛。

“陈、陈导……他在里面拍摄现场呢，正跟监制讨论下一场戏的细节……”场务小哥不敢怠慢，连忙指了方向，语气都恭敬小心了许多。

“嗯。”周天从鼻子里应了一声，没再多说，迈开长腿就朝着场务指的方向走去，步伐沉稳，却带着一种迫人的压力。

场务小哥站在原地，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冷汗，心里嘀咕：陈导这是怎么招惹这位爷了？

拍摄现场搭的是内景，一处民国风格的书房。戏似乎刚拍完一条，工作人员正在调整灯光和机位，有些嘈杂。周天一眼就看见陈导和监制两人正站在监视器旁边，头凑在一起，对着摊开的剧本指指点点，低声争论着什么。

周天没有出声喊他们，甚至没有立刻走过去。他的目光在片场扫了一圈，看到旁边道具组堆放杂物的区域有几把折叠椅。他走过去，随手拎起一把，金属椅腿摩擦地面发出不大不小却足够引人注意的“刺啦”声。

然后，他拎着那把椅子，径直走到陈导和监制的正对面，大约三五步的距离，“哐当”一声，将椅子放下，自己则慢条斯理地坐了上去，双腿交叠，身体微微后靠。

直到这时，陈导和监制才被这一连串的动静吸引，从剧本争论中抬起头来。当看到对面坐着的人是谁，以及那人脸上挂着的、那种似笑非笑、眼神却没什么温度的表情时，两人同时愣了一下，随即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尴尬、心虚和一丝……畏惧。

“周、周总？您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陈导最先反应过来，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试图打破这诡异的沉默。监制也在旁边陪着笑点头。

周天没接话。他就那么坐着，脸上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都没变，目光平静地在陈导和监制脸上来回扫视，像在打量两件不怎么有趣的物品。他不说话，也不动，就这么看着。

一秒，两秒，三秒……

片场的嘈杂似乎都自动屏蔽在了这个小小的三角区域之外。陈导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额角甚至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监制的眼神也开始飘忽，不敢与周天对视，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两人被这无声的注视看得心里越来越发毛，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被严厉的教导主任单独叫到办公室，却一不发的恐怖时刻。

这诡异的一幕，也被刚刚得到消息赶来的林星若看在眼里。

她听说周天来了，在休息室等了一会儿没见人，心里有些纳闷，便寻了过来。结果刚到拍摄区入口，就看到了这幅景象——她那位总是显得游刃有余甚至有点痞气天儿哥，此刻像一尊冷面煞神，穿着笔挺的西装，大马金刀地坐在导演和监制对面，一不发，只用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眼神“凌迟”着对方。而平日里在片场说一不二的导演和监制，此刻活像两个犯了错被罚站的小学生，杵在那里，脸色涨红，手足无措。

林星若脚步顿了一下，清澈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惊讶和……隐隐的了然。她大概猜到了原因。

她定了定神，轻轻咳了两声，刻意加重了脚步，朝着那诡异的“三角对峙区”走了过去。

咳嗽声和脚步声终于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陈导和监制如同听到救赎之音，同时扭过头，看到林星若，眼神里几乎要冒出感激的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