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十七分。

28层的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在墙角晕开，将整个空间切割成明暗两个世界。周天坐在沙发上，手里依旧握着那杯早已凉透的威士忌。六个小时，他没有挪动过位置，只是偶尔举起酒杯，在唇边碰一下，然后放下。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但东方天际线上，已经隐约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灰白。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正在悄然过去。

茶几上的手机屏幕，在黑暗中突兀地亮起。

周天的目光瞬间聚焦，手指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按上了屏幕。加密通讯软件里，跳出一条来自陈岩的信息：

「老板，初步报告已出。加密文档发您邮箱。关键信息摘要：内鬼锁定，林氏集团it运维部副主管，王海东，38岁，有境外赌博欠债记录。证据链已初步建立，包括他凌晨时段远程登录的痕迹、与境外ip的通信记录、以及银行账户近期收到的一笔匿名比特币转账。详情见附件。」

周天瞳孔微缩，手指快速滑动，点开附件。

屏幕上，一份详尽的调查报告徐徐展开。陈岩的团队效率惊人，短短几个小时，已经将王海东的所有信息扒了个底朝天——工作履历、家庭状况、财务状况、社交关系、甚至最近三个月的行踪轨迹。每一项数据都标注了来源和可信度，清晰得像一份警方卷宗。

最关键的部分，是凌晨一点十五分前后的技术追踪记录。

王海东的工位位于it部角落，拥有远程登录集团服务器的权限。记录显示，他在凌晨一点十分，用自己的权限远程登录了一台边缘服务器，然后——以周天的账号为跳板，完成了那次文件下载和传输。整个过程，他巧妙地利用了自己的权限掩盖痕迹，但在陈岩团队专业的追踪下，那些伪装如同薄纸，一捅就破。

周天的目光在“境外赌博欠债”几个字上停留了几秒。

赌债。

又是一个被钱收买的棋子。

就像阿杰一样。

他放下手机，站起身，走到窗边。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望着远处依然灯火通明的林氏大厦。

那里，大姐一定也在一夜未眠。

她那边，查到什么程度了？

……

同一时刻，林氏集团总部，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灯光通明，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林疏影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三台电脑屏幕和厚厚一摞打印文件。她的头发有些凌乱，妆容也有些花了，但那双眼眸，依旧明亮锐利。

林微澜坐在她对面，面前摆着她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从昨晚会议结束到现在，她已经在电脑前连续工作了十几个小时，眼睛布满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那是技术天才追踪到关键线索时的本能反应。

“找到了。”林微澜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

林疏影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

林微澜将电脑屏幕转向她，指着上面一串复杂的追踪数据：“我重新梳理了昨晚所有服务器的登录记录，发现了一个被忽视的细节。凌晨一点十分，有一台边缘服务器出现了异常登录，登录者使用的是it运维部王海东的权限。三分钟后，服务器那边，天儿的账号开始登录。时间线完美衔接。”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又调取了王海东最近三个月的网络行为记录，发现他每周都会固定访问几个境外网站，其中一个，经查是暗网论坛的跳转节点。而且，他的银行账户在三周前，收到了一笔折合人民币约五十万的匿名转账，来源追踪不到，但时间点和交易方式，很符合境外势力的收买特征。”

林疏影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握着笔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证据链完整吗？”她问。

“目前还差最后一步——直接证明是他用天儿的账号下载了文件。”林微澜说，“但技术层面，我已经找到了他远程登录那台服务器的精确时间，以及之后数据流向的痕迹。只要拿到他个人电脑的硬盘数据，或者通讯记录，就能坐实。”

林疏影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逐渐泛白的天空。

“王海东……”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冷得像冰，“立刻让人控制他，不要打草惊蛇，先监控起来。等技术部拿到确凿证据，直接报警。”

“已经安排了。”林微澜说，“我让安保部的人暗中盯着他的工位和住所，只要他露面，随时可以控制。”

林疏影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进来。”

门推开，秘书小陈快步走进，脸色有些异样。她走到林疏影身边，压低声音说：“董事长，刚接到消息……王海东，死了。”

林疏影的身体微微一僵。

林微澜猛地站起身，难以置信地看着小陈。

小陈继续说：“就在二十分钟前，他的室友发现他在出租屋里上吊自杀了。警方已经赶到现场，初步勘查没有发现他杀痕迹，但具体死因还需要法医鉴定。”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疏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凝固。

上吊自杀。

二十分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