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听筒里女孩那略显压抑而又无助的低声抽泣,李向东靠在县委大楼长廊冰冷的白墙上,他看着窗外那漫天飞舞、将整个新昌大院笼罩得一片模糊的冬雨,眼神逐渐变得前所未有的温柔与坚决。
李向东沉默了一秒钟,随后叹了口气安慰她道:“我已经知道了,我接到了治丧委员会打来的电话,苗苗姑娘,还请你节哀顺变,这人有生老病死,陈老的离开我也感到很伤心,苗苗,老将军这一生风风雨雨,为国家立下了不世之功,最后能在亲人的陪伴下安详离去,也是一种福气。”
李向东声音放得极轻,但是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男人特有的沉稳力量,这段话顺着无线电波,仿佛能穿透相隔千里的风雨,一字一句结结实实地落在陈苗苗那颗孤立无援的心上。
“苗苗,你别哭。刚才中央治丧委员会的胡海洋同志已经把正式通知和公函发到我们县委了。首长的遗愿我知道,他老人家这一辈子最惦记的就是天台乡清水村的发展。
你放心,我刚才已经向县委请好了假,会马上进京。
今天晚上,最迟明天下午,我一定带着老区的亲人赶到京城。老将军最后的这一段路,不仅有你们陪着,我代表新昌县这几十万父老乡亲,也一定会送他老人家风风光光地走完!”
电话那头的陈苗苗听到李向东这番斩钉截铁的保证,她的哭声渐渐小了下来。在这个将门大葬、各方权贵云集、无数繁文缛节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的京城大院里,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听到李向东的声音,她就觉得心里突然有了一种非常踏实的感觉。
“谢谢你,李向东...对不起,我本来不想在电话里哭的,可我一想到几个月前爷爷在还在山上拉着你的手,说等路修好了他还要回来看看,我这心里就...”
陈苗苗用纸巾擦了擦眼泪,她吸了吸鼻子,强自镇定地低声说道:“爷爷走前在病床上留了话,说你是个能给老区百姓造福的好后生。我爸和我大伯他们本来打算让治丧办直接派军用专机去天州接你们的,但是军委那边说这不合地方规矩,所以最后才改成了发绝密公函。
李向东,机票的事情我已经让中办机要局的朋友通过南江省民航局给你们预留好了,是今天傍晚六点半从你们省城白塔机场飞京城的头等舱。你接到伯父他们后,直接去机场机要柜台拿证件取票就行。到了北京首都机场,我让我哥开车去机场接你们,你在路上千万要注意安全。”
“好,那我这就准备一下,今天晚上,咱们京城见。”李向东沉声应道。
“京城见...”
挂断电话,李向东深吸了一口气,他将那部微微发热的诺基亚手机揣回了怀里,心里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
当李向东重新推开县委书记办公室的大门时,蒋文明和高明远正端着茶杯,有些探寻地看向他。
“向东同志,是不是乡里或者京城那边有什么新的交代?”蒋文明和蔼地问了一句。
李向东迎着两位新昌大院一把手的注视,他不卑不亢地收起手机,正色汇报道:“蒋书记,高县长。我刚刚接到陈老将军的孙女陈苗苗同志亲自打来电话,她已经帮我们确认了行程。二位领导可以不用订机票了,陈苗苗已经找人通过中办机要局的同志帮我们定了省民航局的机票,是今天傍晚六点半飞京城的头等舱机位,她说让我们直接前往省城白塔机场的机要柜台拿证件取票就行。”
说完,李向东不禁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上午十点半了,距离起飞的时间还有八个小时不到。
“二位领导,现在只剩下八个小时的时间,我们还要去省城,从这到省城,起码要四个小时的时间,这时间紧迫,可否打个电话给常主任,让他稍微快一点,接上陈支书他们后咱们就立刻出发。”
蒋文明和高明远一听时间,二人不禁纷纷点头,“既然京城那边时间卡得这么紧,我想等常连安主任一到,那你们就不必在县里吃午饭了,必须立刻动身前往省城!”
说完这话,两位领导的心里此刻不禁犹如惊涛骇浪打过来一般。
听到李向东居然和陈老的孙女陈苗苗还有来往,县委书记蒋文明和县长高明远不禁互相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了一丝不同的味道。
李向东一个小小的乡党委书记,正科级干部,最基层的干部领导,居然能和开国少将的孙女扯上关系。
听着小子这么说话,这小子恐怕还和李向东有些某种特殊关系,要不然凭啥陈老将军的葬礼会邀请他去参加。
蒋文明说完后后立刻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就拨通了常连安的号码。
“喂,连安吗?我是蒋文明啊,你现在到哪了?还没到乡里?向东同志跟我们说了,今天傍晚六点半的机票飞京城,你要抓紧时间,把陈老的家属接到后立刻到县委大院来,一刻都不要耽误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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