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远一看李向东来真的,他哪敢有片刻迟疑,连忙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上去,宋文杰则自觉地坐到了后排。
李向东则亲自驾车,墨绿色的三菱越野车在陈知远的指引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掉转车头,疾驰着朝后山街的方向呼啸而去。
几分钟后,车子顺着坑洼不平的泥土便道开到了后山脚下。
远远望去,原本规划整齐的烈士陵园工地上,此刻非但没有机器轰鸣的热火朝天景象,反而一片泥泞狼藉。
一台履带式挖掘机和一台推土机斜斜地熄火停在一旁,履带上沾满了黄泥。
几个戴着黄色安全帽的施工师傅索性蹲在挖斗的阴影里,一人嘴里叼着一根劣质香烟,神情百无聊赖地吞云吐雾,时不时指着前方的空地指指点点,纯粹当起了看大戏的看客。
而在施工红线的一侧,此时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附近后山村中的村民们听说今天这三户人家又和乡领导杠上了,连地里的活计都顾不上干了,男女老少纷纷呼朋引伴,足足有两三百号人围在四周看热闹。
有的嗑着瓜子,有的抱着孩子,嘈杂的议论声和起哄声此起彼伏,把整个工地闹得跟赶集一般混乱。
人群中央,新任乡党委书记赵卫东和乡长刘军正被十几个人团团围住。
赵卫东身上的夹克外套敞开着,头发被山风吹得凌乱不堪,他的嗓子明显已经喊哑了,手里拿着一份大红公章的征地补偿文件,正苦口婆心地做着工作:“老张叔!张家老大!你们讲讲道理好不好?县里的红头文件写得清清楚楚,旱地补偿标准每亩是一千二,乡党委政府考虑到你们家的实际情况,特意按每亩一千五给你们顶格算!这一亩八分地,乡里一口气给你们两千七百块钱,这个补偿价格,在咱们全县可以说都是头一份的优待了!”
“我呸!两千七?赵书记,你当我们家是叫花子,你在这打发要饭的呢!”
一个披着黑袄子、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猛地朝黄土地上吐了一口浓痰,随后双手叉腰,嗓门大得像破锣一般地喊道:“赵书记,你少拿县里的红头文件来压我们!谁不知道这烈士陵园是省里大领导亲自批的大工程?这省里市里县里层层拨款,这起码拨了几百万下来,你们当官的拿了这么多钱,怎么到我们老百姓手里就给这么两千多块钱?你们当官的把大头吃了,就给我们喝西北风啊?!”
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穿得破破烂烂的老太太更是直接往泥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哭天抢地起来:“没天理啦!当官的带人抢老百姓的活命田啦!我这地可是祖传的风水宝田啊!一亩地不赔两万块钱,今天谁敢动一铲子土,老婆子我就一头撞死在你们这推土机上!”
在老太太身后,还站着几个吊儿郎当、染着杂色头发的年轻后生,嘴里嚼着槟榔,眼神凶狠地盯着周围的乡干部,其中一人冷笑说道:“刘乡长,我们家老太太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今天要是气出个好歹,你们乡政府可得养一辈子!另外我们兄弟几个的工作,你们也得给解决在陵园的编制里,不给吃公家饭,这事没完!”
刘军年纪轻,性子烈,他一听到这几个二流子混账话,顿时气得满脸通红,用手指着对方的鼻子怒喝道:“你们这是敲诈勒索!烈士陵园是给为了新昌流血牺牲的英雄们盖的,不是给你们这群社会流氓盖的,你们在这坐地起价、敲竹杠,良心被狗吃了?”
“哟,刘乡长,你说谁是地痞流氓呢?你信不信我去法院告你去?你身为乡长,居然说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是地痞流氓?
乡亲们过来看看啊,看看咱们这些普通老百姓在当官的眼里是什么人。
咱们不过就是普通庄稼汉而已,就因为气不过政府想要强征我们家地,就把我们安上了地痞流氓的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