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佑泽啊,你如今在司礼监,前程不可限量。”
他顿了顿,直接把话挑明了。
“若当真无意,便趁早与她说清楚,她今年十八了,再等下去,老夫怕她——”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江佑泽脸上的表情依旧淡漠,唯独垂在袖中的手微微攥紧。
说清楚。
到底怎样才算说清楚呢?
他单单只说一句“让她别等了”、“想嫁就应了”的话,心都要痛死了。
真要他把话说明白,真切地说出不要她,那还不如拿把刀将他捅死。
看着江佑泽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姒父心里叹了口气。
这小子打小就这样。
面对旁人从无半分情绪,让人看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
只有在自家女儿面前,才会卸下防备,眉眼不自觉放软。
“去吧。”姒父端起茶盏灌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无奈。
“但是她心里有气,未必会见你,这丫头的脾气,你比我清楚。”
江佑泽站起来,恭敬地行了个晚辈礼,转身出了书房。
小厮领着江佑泽穿过回廊,到了后院门口就站住了。
菱荷正端着核桃壳从屋里出来,见到人差点把核桃壳全泼了。
“江、江秉笔——”
她结结巴巴地叫了一声,下意识往正房方向看了一眼。
“您怎么来了?小姐她——”
按理说她的声音屋里的人肯定听得见,可等了会都不见小姐吱声。
连个咳嗽都没有,摆明了就是不想搭理,装死装到底。
“小姐她身子不适,不便见客。”菱荷把话硬邦邦地撂下,端着核桃壳就走。
江佑泽站在院门外没动,目光落在正房那扇半掩的窗上。
窗台后有个熟悉的人影晃了一下,然后窗户唰地被关上了。
她在。
她不想见他。
菱荷倒了核桃壳回来,发现人还在,急得直转圈。
“您站这儿也没用,小姐说了不见就是不见!”
想到前两天小姐因为他而哭成那样,心里那股火气就噌噌噌地往上冒。
“小姐从永宁侯府回来,就连哭了两天,这都是因为谁!”
司礼监的又怎样?御前红人又怎样?
说到底还不是害她家小姐哭成那样的罪魁祸首!
小姐这辈子什么时候这么卑微过?
在尚书府里她是要星星不给月亮的大小姐,满京城谁敢给她气受?
可为了这个人,小姐把能受的气全受了,把能咽的委屈全咽了。
“您当时头也不回地丢下小姐,如今还来见她作甚!”
余光瞥见江佑泽的脸色,菱荷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但还是硬撑着把话说完,语气里的刺也收了一半。
“您要是真为小姐好,就别再来招惹她了!”
江佑泽平静淡漠的脸上终是出现了裂纹,攥紧了垂在袖中的手。
哭了两天。
她那日说“我讨厌你”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
不是气话,是真的被他伤到了。
他在宫墙里待了三年,什么狠话没听过,什么屈辱没受过。
可没有一句话比他自己说出的那句话更让他痛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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