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令山把伞递到她手里,接过她怀里的女儿,打横抱起来,大步往里走。
回到院子里后,他把人放在软榻上,转身走了出去。
姒母红着眼坐在榻边,抖着手去解女儿身上那件湿透的外衫。
衣带被雨水浸得发紧,她解了好几下都没解开。
她急得额头冒汗,最后索性拿剪子绞了。
身上的衣裳全都剥落后,膝盖上那两大片青紫撞进眼里。
姒母的哭声再也压不住了,拿手背捂住嘴,眼泪汹涌而下。
“天杀的……我的儿,你怎么被磋磨成这样……”
她伸手想碰又不敢碰,指尖悬在离她膝盖半寸的位置。
姒嫣看着她娘哭得快要背过气去,心里又酸又涩。
她抬手蹭了蹭姒母脸上的泪,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娘,不疼了,真的不疼了,您别哭……”
她越是这么说,姒母哭得越厉害,像是要把在她进宫后的担忧和后怕全都哭出来。
那些日日夜夜攒下来的惊惶,那些听不见女儿消息时的不安。
那些明明心疼却什么也做不了的无力感,此刻全化成了眼泪,止都止不住。
她哭她的女儿。
哭自己这个当娘的没用,哭天杀的皇帝和天杀的五公主。
哭得肝肠寸断。
菱荷端着姜汤进来时,看见的就是她家小姐和夫人哭成一团。
她的眼眶也跟着红了。
以前觉得进宫伴读对世家贵女来说,就是天大的好事。
她当时还替小姐高兴了好几天。
如今看来,这哪是什么好事,分明是要人命的事。
这才入宫多久,若不是她家小姐福大命大,早就香消玉殒了。
她吸了吸鼻子,把姜汤放在桌上,声音还带着哽咽。
“夫人,让小姐先喝口姜汤暖暖身子吧。”
姒母这才勉强止住哭声,拿帕子擦了擦脸,端起姜汤递到女儿嘴边。
姒嫣就着她的手小口小口地喝完。
温热的姜汤顺着喉咙淌下去,驱散了些许寒意。
芰荷这时已经换好衣裳回来,手里提着桶热水,绞了帕子给她擦着身体。
菱荷起身找出干净的里衣替她穿上,姒母则拿着药膏,小心涂抹着。
姒嫣半靠在引枕上,药膏涂上来时,她倒吸了口气,本能地缩了缩腿。
姒母眼睛又红了,按住她的脚踝,心疼地看了她一眼。
“嫣儿乖,忍着点。”
姒嫣咬着唇点了点头。
手指攥紧了身后的引枕,硬是没再吭声,额角沁出细密的汗。
姒母看着她这副强撑的模样,眼神里的心疼翻来覆去地搅。
她这个女儿,从小娇生惯养,何曾吃过这样的苦?
她手下的力道又放轻了几分,等到药膏都吸收完才收回手。
“好了好了。”她拿帕子擦了擦手指,把亵裤拉下来盖住腿。
姒令山早就换好衣服等在门口,听见里头动静歇下来,才抬脚走进去。
他坐在桌子上,将女儿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见那双眼睛虽然红着,但里头那股被欺负后的恹气已经散了。
他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接过菱荷递过来的姜汤喝了口。
姒嫣靠在床头,抬眼看向他,声音还带着点哑。
“爹,您是怎么……怎么知道我在御书房?”
还有三王爷死得太是时候了,简直就是她的救命稻草。
是意外……还是有人在背后操控?
她心里隐隐有个猜测,却又不敢往深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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