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令山坐在案台后头,手里拿着本史记,半天没翻一页。
桌上的茶早就凉透了,也没让人换。
往日门口总有个小厮候着,今日也被撵走了。
姒母直接推门走了进去,在他对面坐下,也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么坐了好一会,静观时间的流逝。
最后还是姒令山先开口,把史记合上搁到一边。
“走了?”
“走了。”
他低低嗯了一声,没再问什么,端起那杯凉茶抿了口。
那茶水又苦又涩,被他含在嘴里,半天才咽下去。
姒母手里握着帕子,抬眸看着他的侧脸。
她忽然觉得,丈夫鬓角的白发,比去年多了不少。
马车经过喧闹的街市,离宫门的轮廓越来越近。
姒嫣闭着眼睛靠在车壁上,把心里的酸涩狠狠压回去。
进宫的路她走过很多回,可没有哪一回像今天这样。
心里装着这么多东西。
有对爹娘的不舍,有对那人的恼,还有——想见他。
哪怕气他不来、气他不写信,气他连句话都没有。
可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他,心跳还是没出息地快了几分。
马车拐过街角,宫门已经在望。
她忽然坐直了身体,从车厢匣子里找出小铜镜,对着照了照。
哪怕脸上抹了粉,还是能够看出眼下的乌青。
那樱桃红的口脂,在午膳时吃掉了大半,又在擦眼泪时蹭掉了剩下的。
唇底透出来的那点白,显得整个人都蔫蔫的,唯独眼睛还是亮的。
是想到马上要见到他时,不听话冒出来的光。
她抿了抿唇,觉得还是不行,又抬手把那点残存的口脂匀开。
芰荷掀开车帘往外看了眼,在旁边小声提醒。
“小姐,到了。”
“嗯。”姒嫣放下小铜镜应了声,扶着她的手下了车。
进了宫门后,主仆二人沿着熟悉的宫道往海棠院走。
一路上姒嫣步子都放得很慢,经过每条巷口时,都忍不住左右看看。
可每次路过的都只是宫人,穿着青灰色的袍子,低头走过。
没有那道绯红的身影。
那道身影在她脑子里转了一路。
从宫门转到宫道,从宫道转到巷口,可就是不在眼前。
她失落了一次又一次,直到芰荷看不下去时,小声说了句。
“姑爷说不定在海棠院等着。”
姒嫣眼底的期待变得更亮,收回目光,把步子加快了。
不等她走到海棠院的门口,远远就看见一道红衫身影站在那里。
她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加快脚步走过去。
裙摆扫过墙角那几盆秋菊,带得花枝晃了晃。
等看清是谁时,心又缓缓落了下去,脚步也慢下来。
原来是......清漪啊。
“嫣儿!”
宋清漪疾步迎上来,握着她的手,笑盈盈地晃了晃。
“你终于来啦,我都等你好久了。”
......好久。
那院里还会有人吗?
他会不会已经走了?
还是说,他压根就没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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